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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霞观主肯定会。还有……”周淳想了想,“王匡王曹掾府上有个门客,好像也懂。”
王匡。
赵牧道了谢,离开文书房。走到回廊时,正好遇见白无忧从正堂出来。
“赵牧。”白无忧叫住他,“案子有进展?”
“有。”赵牧说,“但牵扯的人,可能比预想的要多。”
白无忧沉默片刻:“我调你去邺县时,王匡就找过我,说你年轻气盛,恐难当大任。”他顿了顿,“我没听。因为冯御史说,你是能办事的人。”
“下官惶恐。”
“别惶恐。”白无忧看着他,“我要的是把盐价打下来,把蛀虫揪出来。至于牵扯谁——只要证据确凿,该抓就抓。”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赵牧躬身:“诺。”
离开郡守府时,天色将晚。赵牧没回官署,去了趟市亭。盐铺还开着,价牌上还是三百五十钱,但排队的人少了——听说官仓明天要放一批平价盐,都在等。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从盐铺出来,手里只拎着小半袋。孩子仰头问:“娘,够吃多久?”
妇人摸摸孩子的头:“省着点,能吃一个月。”
赵牧站在街对面看着。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大人。”
青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布包。
“您要的麦芽糖,买到了。”她打开布包,里面是黄褐色的糖块,“徐尘说,用这个熬糖水,能盖住硝盐的骚味。”
赵牧接过糖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
“牛二的家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青鸟声音低下去,“他有个老娘,六十多了,住在城外窝棚。已经派人送了些粟米过去,没敢说牛二死了,只说……出远门做工了。”
赵牧没说话。他看着那对母子走远,消失在巷口。
“青鸟。”
“嗯?”
“如果我哪天也死了……”
“您不会死。”青鸟打断他,声音很坚决,“我会保护好您。”
赵牧转头看她。青鸟仰着脸,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她不再是那个在狱中偷送饭的小丫头了,她现在是郡丞府的女医官,能验尸,能配药,能骑马。
“好。”赵牧说,“那我也不让你死。”
两人并肩往回走。街道两旁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有煮粟米的香味。
很平常的黄昏。
可赵牧知道,这平常底下,藏着多少不平常。
回到官署时,张苍已经算完了第一遍账。他面前摊着三卷新写的竹简,手都在抖。
“大人……”他声音发干,“过去三年,邯郸市面上多出的盐,至少两万石。铁,至少三十万斤。按市价折金……五万金以上。”
五万金。
赵牧坐下,倒了碗水喝。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五万金,能武装五万军队一年。而代地伪政权现在有多少兵?史书记载,公子嘉在代地聚兵三万——这些钱,够他养三年。
“还有。”张苍指着第三卷竹简,“这些多出的盐铁,有四成是在王匡担任决曹掾这三年里出现的。之前虽然也有,但规模小得多。”
“所以王匡不是不知情。”赵牧说,“他是参与者,至少是纵容者。”
“那为什么不抓他?”
“没证据。”赵牧苦笑,“密写账本只能证明走私网存在,证明不了王匡参与。他是决曹掾,管刑狱,真要抓他,得铁证如山。”
书房里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戌时了。
赵牧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星星都看不见。他想起那个跳河的李三,想起死在窝棚的牛二,想起还关在黄家地窖的真盐工。
人命像草芥。
可草芥也有重量,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大人。”萧何推门进来,“赵黑炭回来了,黄家地窖是空的,人转移了。但他们在后院井里捞出了这个——”
他捧上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摞竹简,湿透了,字迹模糊。
但最上面一片简上,还能看清几个字:
“鸮令:盐铁所得,三成购燕地铁,铸弩机。”
弩机。
赵牧拿起那片简。竹简很沉,浸了水,边缘发黑。
燕地铁,铸弩机,运往代地。
这不是走私,这是武装叛军。
“萧何。”赵牧声音很轻,“去请冯御史。就说——案子涉及叛国,我要调监御史卫队。”
萧何脸色一变:“大人,这……”
“去。”
萧何匆匆离去。赵牧坐回案前,提起笔,开始写案情呈报。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一只猫头鹰落在梧桐枝上,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鸮。
赵牧看着它,它也看着赵牧。
对视了很久,猫头鹰振翅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雨,又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