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牧没急着出去,而是在书房窗后观察。
磷火飘了约一刻钟,忽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一支箭从墙外射来,钉在窗框上——箭上绑着块破布。
赵牧拔下箭,展开破布。
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明日午时,城北砖窑。只见你一人。若带人,永不相见。——徐尘”
终于来了。
赵牧收起破布,对门外值守的吏卒道:“今晚辛苦了,都去休息吧。”
“县令,那鬼火……”
“不是鬼火,是朋友。”赵牧笑了笑,“明天,我带你们抓真正的鬼。”
---
翌日午时,城北砖窑。
赵牧如约独往。他穿便服,只佩了剑,怀里揣着徐衍的《疫病札记》副本。
砖窑废弃多年,荒草丛生。他走到窑洞口,朗声道:“徐姑娘,赵牧赴约。”
窑洞里传来细微声响,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像淬火的刀子。她手里握着短剑,警惕地盯着赵牧。
“你真是赵县令?”她问。
“如假包换。”赵牧摊开手,“我没带人。徐姑娘,你爹的案子,我查了。”
徐尘握剑的手一紧:“查到什么?”
“乐家挖出死鼠井,填了。你爹预警瘟疫,被抓。一个月后瘟疫爆发,你爹在牢里被郑县尉用刑,伪造成病亡。”赵牧直视她,“这些,对吗?”
眼泪瞬间涌出。
徐尘抹了把脸,咬牙道:“还有呢?”
“还有,我需要证据。”赵牧道,“你爹的《疫病札记》,你还有吗?还有,当年知情的人证——比如那个传话的狱卒,还在吗?”
徐尘从怀里掏出羊皮卷,扔过去。
赵牧展开,正是《疫病札记》原件。上面详细记录了鼠患迹象、井水变化,甚至画了乐家宅院与地下水源的关系图。
“那个狱卒叫老陈,瘟疫时也死了。”徐尘哽咽,“但死前,他偷偷给了我这个——”
她又掏出一块染血的麻布,上面有暗褐色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
“郑县尉令吾等捂徐衍口鼻,言‘此人不死,吾等皆死’。吾有罪。——狱卒陈三绝笔”
铁证。
赵牧握紧麻布:“徐姑娘,这些证据,你可愿上堂作证?”
“愿意!”徐尘斩钉截铁,“只要能替我爹申冤,我死都不怕!”
“好。”赵牧收起证据,“今晚你跟我回县衙,我派人保护你。明日开堂,重审徐衍案。”
徐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窑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郑县尉带着十多名衙役,堵在窑洞口。他冷笑看着赵牧:“赵县令,私下会见在逃嫌犯,这可不合规矩啊。”
赵牧将徐尘护在身后:“郑县尉消息真灵通。”
“哪里,只是关心县令安危。”郑县尉一挥手,“来人,把徐尘拿下!这妖女装神弄鬼、扰乱民心,按律当斩!”
衙役们围上来。
赵牧拔剑:“我看谁敢!”
剑光森寒。
郑县尉脸色阴沉:“赵县令,你要包庇嫌犯?”
“她不是嫌犯,是证人。”赵牧冷声道,“郑县尉,你当年刑讯逼供、害死徐衍的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胡说八道!”郑县尉眼神凶狠,“赵牧,我最后劝你一次——把徐尘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否则怎样?”赵牧上前一步,“否则你也像害死徐衍一样,害死我?”
对峙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贲带着二十名郡兵赶到,将窑洞团团围住。老卒骑在马上,咧嘴笑道:“郑县尉,好大的阵仗啊。怎么,要对我们县令动手?”
郑县尉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是郡兵?!”
“奉冯御史令,护卫赵县令安全。”王贲跳下马,走到赵牧身边,“小子,没事吧?”
“没事。”赵牧收剑,“郑县尉,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郑县尉盯着他,又看看那些郡兵,最终咬牙:“我们走!”
衙役们灰溜溜离开。
徐尘松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赵牧扶住她:“没事了。青鸟,带徐姑娘上车。”
青鸟从马车里出来,扶徐尘上车。
回县衙的路上,王贲低声道:“郑县尉不会罢休的。他肯定会去找乐家。”
“我知道。”赵牧看向车窗外,“所以得快。明天就开堂。”
“证据够吗?”
“够了。”赵牧摸了摸怀里的羊皮卷和血书,“人证物证俱全,够定郑县尉和乐乘的罪了。”
“乐乘是大夫爵,按律可减刑。”
“那要看是什么罪。”赵牧眼神冰冷,“隐瞒疫情、致两百多人死亡——这是祸国大罪,大夫爵也保不住他。”
马车驶入邺县城。
街市上,百姓们看见县令车队,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车里的徐尘,窃窃私语。
“那不是徐衍的女儿吗?”
“她怎么跟县令在一起?”
“难道徐衍的案子要翻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乐宅里,乐乘听完管家的禀报,摔碎了手中的玉杯。
“郑县尉这个废物!”他脸色铁青,“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
“老爷,现在怎么办?赵县令明天就要开堂重审徐衍案了……”
乐乘在厅中踱步,良久,眼中闪过狠色:“去,把当年填井的那几个工匠处理掉。还有,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见赵县令——他若识相,收了礼,大家相安无事。若不然……”
他没说完,但管家懂了。
“还有,”乐乘补充,“让城外的‘朋友’准备一下。万一谈不拢……”
“明白。”
夜幕降临。
邺县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县衙里,赵牧正伏案写明日开堂的诉状。徐尘坐在对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赵县令,你……为什么肯帮我?”
赵牧抬头看她:“因为我是官。官的职责,就是替民做主。”
“可别的官……”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赵牧继续写,“徐姑娘,你信我一次。明天,我替你爹讨回公道。”
徐尘重重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窗外,秋风呼啸。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三更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一场决定邺县命运的公审,即将开始。
而有些人,注定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