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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民警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端起茶缸子自顾自地吹著热气。
那態度,分明是你们这堆破事赶紧滚,別脏了我的地儿。
苏阳心里他知道,这老油条是在敲打他,他这个小科员的面子,也就值一杯茶的功夫。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牛耿面前,强行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脸。
“牛师傅,你看……事情闹成这样,谁也不想。票没了,你们现在也走不了。这样,我做个主,先安排你们去招待所住下,吃顿热乎饭,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坐下来,慢慢谈,行不行”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牛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旁边的老马和大刘互看一眼,凑过来小声劝他。
“宝哥,要不……就算了吧咱现在一分钱没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先跟他去,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牛耿的肩膀垮了下来。
“……行。”
苏阳赶紧转身,对老民警点头哈腰:“警察同志,您看,我们和解了。我们现在就走,绝不给您再添麻烦。”
老民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赶紧走,看著就心烦。”
苏阳一边招呼著牛耿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向一直沉默的李曼。
“李女士,您看……要不您也跟我们一起您的琴,我们一定想办法修復,或者照价赔偿。”
李曼看了一眼那个被油漆泡得不成样子的琴盒,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牛耿,最后还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
夜风一吹,苏阳身上那股子油漆味混著胃酸发酵的酸臭,熏得他自己都想吐。
他强忍著不適,指了指停在路边,车屁股上还沾著泥点的破丰田。
“大家先上车,招待所离这儿不远。”
牛耿他们四个大男人一声不吭地挤进后座,整个车身都往下一沉。
李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空间狭小,一股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被苏阳身上的油漆味彻底压倒。气氛尷尬。
苏阳启动车子,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必须把他们安顿在县里最好的招待所,好吃好喝伺候著!
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买票,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这几个瘟神立刻送走!
至於李曼的琴,大不了自己这个月工资搭进去赔!
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什么都值!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里死一般寂静。
突然,后座的牛耿开口了。
“同志,俺问你个事儿。”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你说。”苏阳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派出所,那个老警察,为啥一听你是信访办的,就把俺们都放了”牛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阳头皮发麻。
来了!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他光想著怎么把人弄出来,却忘了这帮人虽然看著憨,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呃……这个……因为我们信访办和派出所是联动单位,有合作机制,主要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他话还没说完,牛耿就打断了他。
“俺们村的二柱子,去年在县城跟人打架,也被抓进去了。他姐夫是咱们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跑去捞人,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牛耿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一个跑腿的小科员,比副局长面子还大”
苏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被这个看似憨厚的农民,看得一清二楚。
信任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没建立起来。现在,更是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