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拍用……用农民当剧组”
王保强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水洒了一地。连带著那口正宗的保定口音都变了调。
他在横店、北影厂摸爬滚打十几年,从吃冷盒饭的死跑龙套熬到一线影帝,太清楚电影工业是一台多么庞大精密的机器。
几十台几十万的阿莱摄影机阵列,几百米的调度轨道,几十千瓦的大型鏑灯,还有收音、场记、美术、后期……
哪一个环节不是经过专业院校培训出来的科班人才
让一帮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取景器是方是圆都不知道的农民来干这些
“苏导,你別拿俺寻开心了。”王保强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拍电影跟办村晚不一样,那玩意儿吃技术,咱村里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干这个真弄不成。”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自己也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繚绕,苏阳看著窗外的京城车水马龙。
“保强哥,啥叫专业”
苏阳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狠劲。
“所谓的工业流程,不过是这帮圈內资本定下来的门槛。他们定规矩,他们分蛋糕,他们觉得离了这套规矩,电影就转不起来。”
“但电影的本质是什么是故事,是人!”
苏阳掐灭菸头,转过身直视著王保强的眼睛。
“村里人没摸过摄影机,这不假。可咱们村的电工苏大强,几十年在电线桿子上討生活,十里八乡的电网全装在他脑子里。让他弄懂几盏灯的走线和轮廓光,能比那些只会背说明书的灯光助理差”
“咱们村的木匠李师傅,干了一辈子手艺活,做卯榫结构不用一颗钉子。让他搭个土房子的实景,能比城里那些对著电脑建模建出来的假景假”
“还有村里那帮回村搞自媒体的年轻人,有把子力气,能吃苦。剧组最缺的就是能扛能造的场务,他们干不了”
王保强愣住了。
苏阳的话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他们封杀我,断我投资,掐我人脉,就是想看我苏阳走投无路,跪下去求他们赏口饭吃!”
苏阳的语速越来越快,胸膛微微起伏。
“老子的字典里就没那个字!”
“他们不是觉得离了他们那套体系不行吗我偏要干翻他们!”
王保强胸腔里那股血性,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蹲在北影厂门口,啃著冷掉的硬馒头,那些坐在豪车里的副导演也是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后来呢他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標准的泥腿子,照样拿了影帝!
怕个球!
“干了!”
王保强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眼眶通红,“苏导,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大不了,俺这几个月就当回村体验生活了!”
两人一拍即合。
出门上车前,苏阳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苏家村非遗小分队】的群聊。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三个月期限已到。不管在哪个犄角旮旯,连人带设备,马上回苏家村。】
没出五秒,群里弹出几条回復。
王小明:【老大发话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马上买票!】
李文轩:【收到。】
张爷:【就等您这句话了。顺便提一嘴,器材我又更新了一批。】
苏阳锁上屏幕,揣进口袋。
这些顶级行业的人才,带著他砸下重金配置的顶配设备和队伍,就是他这次掀桌子的终极底牌。
但他没跟王保强透底。
他需要整个苏家村,先憋起那股原始的野性。
……
越野车一路狂飆,当天下午就杀回了苏家村。
当苏阳领著王保强跨进村委会大院时,整个村子直接炸锅了。
“天爷娘哎!活的王保强!”
“保强来咱们村了!”
大花袄、破棉袄呼啦啦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苏长贵激动得直搓手,想上去握手,又觉得指甲缝里全是黄泥,只能在裤腿上拼命蹭。
苏阳没时间寒暄,直接抄起村委会那个生锈的大铜锣,扔给苏长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