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教他认清酒杯的高低,座位的尊卑,权力的计算。”
他停了一下。
“贾书记算准了人性里的慕强和贪婪。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苏阳指了指身后的那张圆桌。
“那桌菜,是老计卖了半个月的工资换来的。它姓计。”
“任何权力,如果大到能让人忘记一顿饭要拿真金白银去换,忘记粮食是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那这权力,离把主子送上断头台,也不远了。”
轰——!
掌声再次炸雷般响起。
评委席上,那个向来苛刻、满头银髮的资深评论员猛地站起身,衝著台上的苏阳,重重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旁边的人听见他喃喃自语:
“二十年了,终於有人在喜剧舞台上,说人话了。”
没等掌声落下,演播大厅侧面的两块超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小品还没结束。
这是苏阳提前备好的一段vcr。
屏幕黑底白字,打出四个大字:
三个月后。
最终,老计的名字还是没被写进擬提拔的名单里。
原因很简单,虽然路已经摆在他面前,但他最终还是没交过路费。
不是因为捨不得,而是因为他认为。
这路不正!
画面渐亮。
一间逼仄的居民楼客厅。
墙皮剥落,墙角堆著几个旧纸箱。
老计穿著件发黄的跨栏背心,大裤衩,脚上趿拉著塑料拖鞋,跨坐在一条木板凳上。
手里端著个粗瓷大海碗,呼哧呼哧扒拉著一碗打滷面。
客厅中央那台款式老旧的电视机亮著,正播著省台的晚间新闻。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迴荡。
“据本台消息,我省纪委监委今日发布通报,原清河县县委书记贾某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新闻画面一转。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著一个男人的胳膊往外走。
那男人低著头,头髮灰白凌乱,脸色颓败如死灰。
正是三个月前在招待所包间里意气风发、拿著黑色小本子算含权量的贾书记。
老计扒面的动作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
里屋走出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端著一盘刚拍好的黄瓜,顺手扔了两瓣生蒜在桌上。
她往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
“哎,这人看著眼熟啊。是不是上次你咬著牙,花半个月工资请客那个大领导”
老计没搭腔。
他直勾勾盯著屏幕里那个戴著手銬、被带上车的背影。
脑子里冒出那晚贾书记拿著本子划拉的数字。
他拿起桌上的生蒜,咬了一小口,辣得直吸溜。
“含权量越高。”老计嘟囔了一句,“摔下来砸得越响啊。”
他摇摇头,端起那只粗瓷海碗,连汤带水,仰著脖子灌了个精光。
“那晚打包回来的红烧肉。”
“真他娘的香!”
老婆在旁边收拾碗筷,头也不回:“那是,咱家三个月没见荤腥了。”
老计愣了一下:“怎么我不是每个月都交工资吗”
老婆回头瞪他一眼:“你半个月工资请一顿饭,剩下的半个月工资还房贷,哪来的钱买肉”
老计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点头:“那这顿饭,贾书记请的。”
老婆:“他请的”
老计指著电视:“他进去了,这顿算断头饭。断头饭,阎王爷请。”
这齣扒皮抽筋的大戏,在老计的一碗打滷面和大蒜瓣里,画上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句號。
贾书记倒台了。
老计还是那个老计。
穿著发黄的背心,趿拉著塑料拖鞋,吃著打滷面,啃著生蒜。
他还是没升官,没发財,没改变命运。
但他省下了一盘红烧肉,大半瓶茅子,还有无数个能睡安稳的夜晚。
这,就是他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