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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安从棉袍夹层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半页发黄的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安胎方第七味血沉砂,原方一钱,实际下药三钱,煎药人薛鹤年,批注人,臣周述安。”
“附件:皇后寝殿当夜值守记录一份,内有不明身份宫女出入时辰,此记录已呈交太医令存档,另留底本于此。”
这就是被撕掉的那半页。
或者说,被撕掉的是原件,周述安手里这份是底本。
他留了底。
顾夕瑶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证据链闭合了。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薛灵筠到了,她站在门口,看见坐在桌边的白发老人,整个人僵住了。
周述安抬起头,看见她,浑浊的老眼里涌上水光,“你是……鹤年的女儿?”
薛灵筠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师叔。”
周述安哆嗦着伸出手,没敢碰她,“你长得像你爹。”
薛灵筠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地砖上。
顾夕瑶站起来,退后两步,把这片刻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满天星子。
三天。
三天之后,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屋内,周述安颤巍巍地握住了薛灵筠的手,两个人都在哭,但都没出声。
顾夕瑶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偏院的时候,裴铮迎上来,“监国妃,孟四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刚才又去了假山死信箱,取走了里面的纸条,放了一张新的进去。”
顾夕瑶脚步不停,“新纸条写的什么?”
裴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四个字:速归,将动。'”
赵崇的回信到了,他让孟四准备,所有人都在各就各位。
顾夕瑶穿过月门,远处正厅的灯火还亮着,林翌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在等她。
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三天。
周述安坐在偏院的炭盆旁,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薛鹤年来找我,手里拿着那天的煎药方,方子上血沉砂的剂量被改过,原方写一钱,实际称了三钱,鹤年是个仔细人,每次抓药都要和原方核对,他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报给了我。”
“我是太医令,这种事我不能不管,我当天就写了批注,和鹤年的报告一起封存归档,同时写了一份呈报,准备第二天递交内阁。”
周述安停了一下,伸手烤了烤火,“但是那天晚上,一个人来找我了。”
顾夕瑶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谁?”薛灵筠跪在旁边,已经止住了泪,声音发紧。
“德嫔身边的管事太监,姓李,叫李德全。”周述安说,“他带了一匣子金子,说德嫔娘娘知道太医院的差事辛苦,特意送来的年例赏赐。”
“我没收。”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周大人,您在太医院干了十几年了,家里老母亲在徽州吧,身体还好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薛灵筠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鹤年没来当值。”周述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去找他,值房的门锁着,里面的人说鹤年昨晚突发急症,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