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沓纸换三页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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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叔,开柜子。”

王大炮就等这句话了。

他大步跨过去,从腰带上拽下钥匙,对准那把掛在铁皮门上的铜锁。

咔嗒一声,脆生生的。

铁门拉开,王大炮一把將那个油布包袱扯了出来,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杨林松面前的办公桌上。

杨林松一抬手,將外层的破油布扯开。

那沓物资明细帐册,明晃晃暴露在眾人眼皮底下。

老人眼角的褶子猛抽了一下。

他死盯著那沓帐册,身子一点一点往前倾,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

过了几秒。

老头眼里的那股子提防和试探没了。

脸上的肌肉耷拉下来,肩膀一塌,整个人又缩回了先前那副乾瘪模样。

“你小子……真是把你爹没走完的路,给蹚到底了。”

老人嘆了口气,嗓音哑得厉害。

他没再端著手,哆嗦著去解上衣扣子。

手直接掏进了大衣里头的棉袄,手指伸进贴身夹缝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扁包。

油纸发脆,一碰就掉渣。

一层一层剥开。

三页泛黄的纸露了出来。

摺痕极深,深到纸面沿著那道印子快要断开。

纸边磨出了毛茬,角上蹭出一片陈年油渍。

“九年了,我一直放在身上,不敢拿出来,也一刻不敢离身啊。”老人站起身,嘆了一口长气。

杨林松一把抽了过来。

对著窗外射进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张金山的笔跡。

一笔一画写得很重,是攥紧了拳头刻上去的。

编號、箱內物品描述、关键人物的行踪和行为……

每一条,都跟他刚到手的那份明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杨林松把三页残纸和明细並排摊在办公桌上。

周铁山凑过来,王大炮凑过来。

沈雨溪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两摞纸上。

明细右下角的签收人一栏里,签著一个刺眼的名字。

郑鸿运。

三十一年。

从冻土底下刨出来的,从白骨缝里扒出来的,从这老头贴身棉袄里焐了九年的东西,在这张破桌子上合成了一根绳。

绳的那头,就是郑鸿运的脖子。

周铁山一拳砸在桌角,搪瓷茶缸蹦起来,水泼了半桌。

他眼眶通红,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王大炮双手撑著桌沿,十根指头嵌进木头纹理里,喉咙里闷响了一声。

沈雨溪一只手死死捂著嘴,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手指抖得止不住。

杨林松的目光从纸上挪开。

冷冷地落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

“物证对上了,现在说说你自己。”

声音冷冽。

老人坐回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边,满是老茧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

沉默了五秒,开口。

“我当年也在协力者队伍里,不过……用的是假名。日本人不知道我是谁。”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乾沫。

“但有一个人,认得我这张脸。”

杨林松接话,声音无波澜。

“郑鸿运。”

老人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我的真名,但他认得我。”

他眼眶红了,嗓子哑得快出不来音。

“三十多年了。我换过四个名字,搬过六个地方。户口本换了一摞,连走路的姿势都改过。”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不是怕,是那种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隨时可能掉脑袋的疲惫。

“但只要他还活著一天,我就不能用真面目走在太阳底下。”

屋子里,只剩炉膛里柴火烧裂的声音。

杨林松站在灯底下,没吭声,手指缓缓摸上了怀里那本日记的封皮。

三十一年的烂帐,终於翻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