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反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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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个角度格外好,光线从水面照射下来,落在李秀兰的脸上,她的面镜反射著光,看不清眼睛,但能清晰看到她嘴角的笑容。

就在这时,那只伸向阀门的手突然停住了。

它被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从李秀兰身后伸过来,快如一道无声的闪电,精准地扣住了教练的手腕。

五根手指像五根钢条般死死箍住他的橈骨和尺骨,只听一声细微的、仿佛骨头被慢慢折断的声响——咔嚓。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慢慢砸碎一块骨头。

教练的嘴在呼吸管后面张开,他想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泡从嘴里猛烈地冒出来,一串串的,很快遮住了他的面镜。

他的眼睛在气泡后面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种疼痛並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深沉、从骨头里往外翻涌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腕里炸开,將骨头炸成了碎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形状已然不对,手腕的角度扭曲著,手掌翻转的方向与手臂不在一条直线上。

罗飞的身体已经垂直立在教练面前,面镜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

他的右手仍握著教练的手腕,左手抬起,伸向教练背后的气瓶,手指捏住气瓶阀门的旋钮,向右一拧——关闭。

旋钮被一下子关死,转到了底。

气瓶里残余的氧气被截断,不再往呼吸管里输送。

教练的呼吸管中不再有气泡冒出,他吸了一口,什么都没有,再吸一口,依旧空空如也。

他脸上的恐惧开始蔓延,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刚刚还距离自己很远的罗飞会突然出现在身旁,左手迅速去摸索自己的气瓶阀门,想重新打开气源。

但左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拧动——並非阀门变紧了,而是因为他的右手断了,加上整个人陷入恐慌,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憋著气,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消耗,血液中二氧化碳的浓度不断升高,大脑开始发出警报——呼吸,呼吸,再不呼吸就会死了。

罗飞鬆开了他的手腕。

那只已经折断、扭曲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掛在胳膊上,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接著,罗飞伸手抓住了教练的呼吸管,不是拔,而是扯——连管子带咬嘴,一起从他嘴里扯了出来。

橡胶咬嘴从他牙齿上滑过,颳了一下,他感觉到了疼痛,但已无暇顾及。因为他的嘴里此刻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呼吸管,没有咬嘴,没有任何能提供空气的东西。

他的嘴张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张一合,吸进去的却全是海水——咸的、苦的、腥的海水涌进他的喉咙,涌入他的气管,灌进他的肺。

他开始咳嗽,可咳嗽只会让他吸进更多的水。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手脚胡乱蹬踢,气泡从他的嘴和鼻子里同时冒出,浑浊的、带著血丝的气泡在蓝色的海水中扩散开来,像一朵丑陋的花。

罗飞注视著他。

就那么悬浮在水中,看著他挣扎,看著他呛水,看著他因缺氧而脸色发紫、眼睛凸出、嘴唇发青。

教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他的手不再乱抓,脚也不再乱蹬,整个人像一具提线木偶,线被剪断了,软塌塌地浮在水中,隨著水流缓缓漂动。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慢慢变暗,蓝色的海水变成了灰色,灰色又变成了黑色,最后彻底失去了视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他第一次下水的那天,阳光明媚,海水湛蓝,教练夸讚他有天赋,说他不做这行可惜了。

他最终选择了这一行,一干就是八年。八年间,他关掉过多少游客的气瓶,摘过多少游客的面镜,早已记不清了。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认为这只是生意,你情我愿。你不给钱,我就让你害怕,这是天经地义。

但现在,在这片蓝色而寧静的海底,他的肺里灌满了海水,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他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罗飞伸手抓住他浮力控制装置的肩带,將他提了起来,如同提著一袋垃圾。

他没有看那张已经扭曲的脸,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父母。

李秀兰还在拍摄那条蝠鱝,她的手机里已经存了十几张蝠鱝的照片,每一张都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觉得每一张都很好。

罗卫东依旧在拍摄李秀兰,他的手机里存了几十张妻子的照片,有她追逐鱼儿的,有她拍摄珊瑚的,有她仰头看蝠鱝的,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因为他拍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张都对准焦距、確认无误后才按下快门。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罗飞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中那个已经半昏迷的教练。

然后,他鬆开了手,任由那个人像一块石头般,无声无息地慢慢沉向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