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入夜。
瀛洲岛白云坊市的那条偏僻暗巷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连野狗都不愿意多待的阴暗角落,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挤着四五十号人。
这群人全都是穿着破旧法袍的底层散修,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烂了一个大窟窿。
他们像一群在黑暗中等待投喂的饿狼,死死地盯着暗巷的最深处。
“李老三,你小子昨晚要是敢骗我,老子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拉着你一起喂妖兽!”
一个少了一条腿的刀疤脸散修,靠在墙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吼道。
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百草门的劣质金疮药敷得发黑发紫,周围的皮肉都开始坏死了。
“刀哥,我李老三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昨天那个拿了试用装碘伏的散修(李老三),此刻正满脸红光、神采奕奕地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肋下那个昨天还流脓发臭、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在微弱的月光下。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黑紫色的丹毒沉淀,没有腐烂的恶臭。那道致命的伤口,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极其平整的血痂!
周围的皮肉甚至透着一种新生婴儿般的粉嫩!
“嘶——”
四五十个散修齐刷刷地发出了极其震撼的抽气声。
“这……这怎么可能?!”刀疤脸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甚至不顾伤痛,挣扎着凑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摸一摸李老三的伤疤。
“别碰!这可是‘鬼谷无瑕神水’洗礼过的新肉!”
李老三一把拍开刀疤脸的手,满脸傲娇,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盲目的狂热。
“看到了吗?兄弟们!一晚上!就一晚上!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化解丹毒,就这么抹上去,它自己就长好了!”
李老三的声音在暗巷里回荡,带着极其强烈的煽动性。
“咱们这帮没背景的散修,平时受了伤,只能去求爷爷告奶奶地买百草门那些掺了泥巴和妖兽粪便的垃圾丹药!吃了不仅好得慢,那丹毒还会在体内淤积,断了咱们以后的修行路!”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但是现在!时代变了!‘鬼谷神水’降世!这是咱们散修的福音,是咱们改命的机会!”
“对!李老三说得对!”
“那神水在哪儿?!快拿出来!老子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买一瓶!”
“别挤!我先来的!我出十块下品灵石!”
暗巷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一群绝望的伤患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求生欲,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因为抢药而引发的踩踏事件。
“安静。”
一道极其平淡、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魔力的声音,从暗巷最深处的一堆破麻袋后面传来。
原本嘈杂的暗巷,瞬间死寂。
所有散修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那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鬼手七依然披着那件宽大的黑斗篷,戴着斗笠,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羊脂玉净瓶。
而在他身旁,同样披着黑斗篷的姜宁,只露出了一双冷漠而又充满算计的眼睛。
“李老三。”姜宁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伪装,透着一丝沙哑和威严。
“大……大人!我在!”
李老三听到姜宁的声音,竟然激动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是你拉来的人头?”姜宁扫了一眼那四五十个眼睛冒绿光的散修。
“回大人的话!一共四十八人!全都是被百草门劣药坑害、命悬一线的兄弟!”李老三极其自豪地大声汇报。
“很好。按照规矩,这是你应得的。”
姜宁从斗篷下伸出手,递出一个装满褐色液体(碘伏)的、容量大约有五十毫升的琉璃瓶。
李老三双手颤抖着接过琉璃瓶,就像接过了第二条命,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多谢大人赐药!多谢大人赐药!”
看到李老三真的没花一块灵石就拿到了“无瑕神水”,剩下的四十七个散修彻底疯狂了。
“大人!我也要!我买!多少灵石我都买!”刀疤脸散修声嘶力竭地吼道。
“买?”
姜宁嗤笑一声,看着这群被百草门压榨得连骨髓都不剩的穷鬼。
“我鬼谷一脉的神水,从不沾染凡俗的铜臭。只渡有缘人。”
姜宁的话,让所有散修都愣住了。不卖钱?那这大半夜的把他们叫到这黑巷子里干嘛?做慈善吗?
“但是,”
姜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冰冷且极具压迫感。
“神水炼制极其不易,所需材料更是凤毛麟角。我手里,今天只有十瓶。”
“十瓶?!”
四十七个人抢十瓶药?!这简直比扔一块肉骨头进饿狼群还要残酷!
暗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有些散修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别急着动刀子。”
姜宁敲了敲旁边的墙壁,声音在巷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