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缃叶点头:“我方才把脉也是这个结果,得先回阳救逆,温通血脉。”
许兆清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飞快地抓药。
“附子、干姜、肉桂、炙甘草,再加人参提气固脱,先煎一剂灌下去,看能不能把阳气吊回来。”
程缃叶接过药,已经往灶房走了:“我来煎,您先给他施针,把气血引回四肢。”
灶房里,程缃叶把药倒进砂锅,加水,点火。
附子有毒,得先煎,她盯着火候,等水开了,把附子先下进去,煮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把干姜、肉桂、炙甘草一起倒进去。
小火慢煎,药汤渐渐浓了,满屋子都是辛辣苦涩的气味。
煎好了,她滤出药汁,端回屋里。
许兆清已经施完了一轮针,那人的指尖、足尖、人中、百会,扎了十几根银针,细长的针尾微微颤着。
屋里烧着火墙,榻边又加了一个炭盆,热气烘烘的,可那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青紫褪了些,但嘴唇还是发乌。
程缃叶把药碗递过去,帮忙把人扶起来,半靠着。
许兆清接过碗,一手托着那人的后脑,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慢慢往里灌。
药汁灌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许兆清不急,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一碗药都灌了下去。
“针先别拔。”程缃叶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又拿了一床被子盖上去,“得等手脚暖过来。”
许兆清点点头,也坐下来。
两个人在榻边守着,叶逍站在门口,也不敢多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人的指尖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针扎的应激反应,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看见了。
许兆清起身,摸了摸那人的手背,又探了探脉,脸上终于有了些松动:“脉象比方才强了些,手脚也没那么冰了,阳气在往回走。”
程缃叶也探了探脉,点点头,又问:“要不要再煎一剂?”
“先不急。”许兆清把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擦干净收好,“药性还没全走开,等半个时辰再看,这会儿猛灌,反倒容易伤了胃气。”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姜,切成薄片,递给程缃叶:“搁在肚脐上,用布条缠住,姜能温中,帮着驱寒。”
程缃叶接过来,掀开被子一角,把姜片贴在那人肚脐上,用布条缠了几圈。手指碰到那人的皮肤,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好了些,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
许兆清又去灶房热了一碗米汤,端回来搁在榻边的小几上:“等醒了,先喂米汤,别急着吃东西,胃寒了这么多天,一上来就吃硬的,受不了。”
程缃叶应了,把米汤往炭盆边上挪了挪,免得凉了。
叶逍站在门口,看着榻上那人脸色从青紫慢慢变白,又从白变到有了一点血色,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又守了好一会儿,炭盆里的火噼啪响着,烘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程缃叶坐在榻边,时不时探一探那人的额头和手腕,许兆清在一旁磨着药,偶尔抬头看一眼。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蜷了蜷,接着眼皮颤了颤,像是被光刺着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失神,定定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半天没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