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六九在南锣鼓巷胡同口拐了个弯,车身从一堆积雪上碾过去,轮胎把雪渣子碾得四散飞溅。
许林把车稳稳噹噹停在四合院大门外的空地上,拉了手剎,熄了火。
引擎突突突地喘了两口,归於安静。
他拎著公文包下了车,顺手拍了拍车顶上薄薄的积雪,回头看了一眼这台墨绿色的铁疙瘩
在昏黄路灯底下,嘎斯六九方头方脑地蹲在那里,前槓上掛著一圈冰碴子,谈不上好看,但就是透著一股爷们劲儿。
一推院门,穿过影壁
许林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一把推开自家屋门。
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边上,秦淮茹正拿著铁铲翻著锅里的醋溜白菜,旁边案板上摆著一碟切好的酱牛肉。谭丽雅繫著围裙,正往砂锅里下粉条。
客厅那边的八仙桌旁,两个小丫头面对面坐著
娄小娥趴在桌上用铅笔头写寒假作业,何雨水蹲在旁边的板凳上,歪著脑袋翻一本翻得起毛边的连环画。
许林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今天腊月二十四了,学校该放寒假了。
秦淮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手里的铁铲还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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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院里的人都还没到家呢。”
许林把公文包往门口的条凳上一搁,右手食指勾著一串钥匙,在指头上悠悠地转了个圈。
“今儿开车回来的,可不快嘛。”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忍不住的得意。
秦淮茹一愣,铁铲悬在半空,油滴子啪嗒落进锅里,滋了一声。
“开车”
谭丽雅在灶台那边笑了一声,拿手背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抬手在秦淮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丫头,他这是配上车了。”
秦淮茹这才反应过来,铁铲直接往锅沿上一撂,眼睛唰地亮了。
“啊咱家有小汽车啦!”
“不是小汽车。”许林纠正道,把钥匙在手指上又甩了一圈
“是吉普车,嘎斯六九,工业部特批的。”
“吉普车!”
娄小娥的铅笔头“啪”地掉在作业本上,猛地从桌边弹了起来。何雨水也丟了连环画,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秦淮茹兴奋得脸都红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许林跟前,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钥匙圈。
许林还美滋滋地张开双臂等著她扑进怀里。
结果秦淮茹拽著钥匙转身就跑。
“走走走,看车去!”
娄小娥和何雨水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噼里啪啦地蹦下板凳,一个拉著秦淮茹的袖子,一个扯著秦淮茹的围裙带子,三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房门。
许林两只胳膊僵在半空
等半天发现人已经跑出去了
他只好衝著院子门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喊了一嗓子
“慢点!就在院外面,不用跑!”
回答他的只有巷子里传来的三声笑。
谭丽雅端著砂锅从灶台后面转出来,看著门口乱七八糟的鞋印子,笑吟吟地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来,伸手替许林解开大衣的扣子,把棉大衣从他肩膀上褪下来,顺手掛到门后的木衣架上。
“隨她们去吧。”
谭丽雅拿了条干毛巾递过来
“快去洗手,等下饭就好了。”
许林洗著手凑近打趣:“还是年纪大点的女人稳重些。”
话音没落,一只手就不老实地绕过谭丽雅的腰,在围裙底下的腰间胡乱摸了两把。
谭丽雅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嗔怪地斜了他一眼,抬手啪地一下拍在他手背上。
“门还开著呢,也不怕被人看到。”
谭丽雅的耳根子已经泛了红,声音却压得稳稳噹噹,“快洗手去。”
许林嘿嘿一笑,识趣地缩回手,老老实实地钻进了后面的洗手间。
搪瓷脸盆里的水是温的,谭丽雅提前灌了热水进去。这婆娘做事就是细致,许林一边洗手一边偷著乐。
......
院子外头
秦淮茹围著那台嘎斯六九转了两圈,手足无措地攥著钥匙,不知道该往哪儿插。
这年月,別说开汽车了,大多数街坊邻居连自行车都骑不上。秦淮茹是秦家村出来的乡下丫头,进城之前別说小汽车吉普车了,连拖拉机都没亲眼见过几回。
“嫂子,给我给我!”
娄小娥从秦淮茹手里接过钥匙,踮著脚尖探到车门把手旁边,熟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
“咔噠”一声,车门弹开了。
秦淮茹有些惊讶:“小娥,你会开门”
娄小娥扬著小脸,语气里带著几分从前在娄家大宅子里见过世面的小骄傲:“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爹的小轿车我天天坐。”
三个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帆布座椅硬邦邦的,方向盘粗得像根铁管。秦淮茹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摸著仪錶盘上那三个圆錶盘,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这个是油表,这个是速度。”娄小娥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伸手指点著。
何雨水从后排探过脑袋来,鼻尖冻得通红,兴奋得直喘粗气。
“嫂子,这车能跑多快呀”
“我哪知道啊。”秦淮茹笑著拧了一下何雨水的鼻子头。
她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看著胡同口昏黄的路灯和纷飞的雪花,只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这年头四九城里,能有一辆专属的吉普车,那是什么概念反正秦淮茹想像不到。
不过这会她脑海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像——坐著这车回秦家村,沿著坑坑洼洼的山路一直开到村口打穀场上。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儿,全村的老老少少肯定都得围上来看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