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具枯骨依旧盘坐不动,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剑芒,却比先前更盛了。
仿佛只要他敢伸手,便会再斩下最后一刀。
老丁喘著粗气,缓缓抬起右手。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疼,血都快流干了,整个人都到极限了。
可他的手还是伸了出去。
“蜀山也好,剑胎也好……”
“老子不懂。”
“老子只知道,这东西——”
“是兄弟们替我垫出来的!”
他五指猛地一张,抓住了那半卷古卷!
嗡——
古卷表面的青光,骤然暴涨!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古老、纯粹到近乎冷酷的剑意,顺著老丁掌心衝进他的体內。
他整个人瞬间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吼。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柄烧得通红的剑,一寸寸狠狠的钉进了他的血肉和经络里。
仿佛要把老丁这一身驳杂妖血、野路子偽灵根和满身杀伐气全都刮开,看看最里面到底有没有资格留下一点属於“剑”的东西。
血,从他七窍里一点点渗出来。
连背后那条本已快熄灭的偽灵根,都在这股剑意冲刷下抽搐起来。
可就在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的痛苦里,老丁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內有某处东西“咔”地一声,像是终於被凿开了一条缝。
下一瞬,一点极细、极小、极弱,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锋锐感,自他血肉深处长了出来。
不是法术。
不是御剑。
而是一粒真正扎根在他体內的“剑种”。
也是“剑胎”。
这卷古卷,不是什么摆在明面上的功法。
它更像蜀山留给后来者的一道根。
谁能顶著这份疼、这份压、这份筛选熬过去,它就把“剑”种进谁身体里。
嗡。
静室里那股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剑威,忽然轻了一丝。
那具枯骨眼眶里的幽蓝剑芒缓缓黯淡下去。
而那把倒插在地的锈剑,也隨之发出一声低而短的嗡鸣,像是某种尘封太久的意志,终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却又並不甘心。
它没有继续施压。
却也没有彻底臣服。
王崇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你也配!”
他震开那名黄区猎手,满身是血地扑了进来,掌中残余灵气凝成一道尺许长的剑芒,直刺老丁后心。
这一下,他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风度和架子了。
他只想把这泥腿子钉死在这里。
然而老丁比他更快。
不是因为伤好了。
而是因为那粒刚种进体內的剑胎,在这一刻给了他一丝前所未有的感知。
他甚至没回头。
只是反手一挥。
嗤!
一道极淡、极细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甩了出去。
不强。
不大。
可却纯粹得惊人。
王崇脸色骤变,仓促偏身,那道剑气擦著他的肩膀掠过,直接切开护体真气,带起一串血花,连道袍都削去一角。
王崇踉蹌后退,捂著肩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
一个黄区猎手。
一个靠妖血和偽灵根拼出来的野种。
竟然真的斩出了剑气!
老丁自己也喘得厉害。
他知道,这一缕剑气不是他突然就通天了。
而是那半卷古卷在他体內种下了一粒“胎”。
一粒还远远不完整、却已经足够让他和从前彻底不同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古卷。
古卷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边缘甚至开始一点点碎裂,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与此同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內那粒刚刚扎下的剑胎,竟与远处中央广场那块黑石剑碑,生出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呼应。
像是在告诉他——
这里,不是终点。
蜀山真正更大的东西,还在更深处,还在剑碑那里。
可这不代表他手里的东西就不重。
恰恰相反。
中央广场那边爭的是蜀山摆在明面上的大道统。而他此刻到手的,是把“剑”真正种进血肉里的根。
这东西,也许不最显眼。
却是最適合他的那一份。
是他这条野路子,往前再一步的真正火种。
门口,是满脸不甘、却已不敢再轻易往前一步的王崇。
老丁缓缓把那半卷古卷贴身收好,重新握紧卷刃的刀。
他没有再往中央广场走。
因为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去了也是送死。
能到这一步,已经是踩著兄弟的尸体、拿命干出来的造化。
再往前,命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王家不是最爱讲出身、讲正统吗”
老丁抬起满是血的脸,冲王崇咧了咧嘴,笑得又凶又狠。
“那你就给老子记清楚。”
“今天这份传承。”
“是老子踩著尸体拿到的。”
说完,他再不看王崇,拖著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踩过满地碎骨和鲜血,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王崇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眼中全是不甘和怨毒,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敢再追。
因为他知道。
这时候再上去,死的未必是老丁。
老丁走出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中央广场的方向。
黑石剑碑依旧矗立。
那股冲天而起的古老剑意也依旧还在。
蜀山更大的秘密,依旧埋在那里。
可他並不急。
因为他体內,已经多了一粒真正的剑种。
这一趟峨眉,他已经把属於自己的那份远古传承,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