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剑气犹如切开一块腐朽木头般,瞬间切开老丁左拳外层的钨钢装甲,切碎坚硬鳞片,深深砍进他的指骨和掌心。
“啊啊啊啊啊!”
老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股极致锋利的力量正在顺著手臂经络,疯狂破坏著他的血肉、生机和体內那套维持平衡的偽灵根迴路。
偽灵根接口处崩裂出大量鲜血。
滚烫的鲜血混著破碎的鳞片,一起迸溅开来。
老丁的左臂几乎当场被这一剑废掉,拳锋血肉模糊,半边掌骨都被生生削去,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下,只有几缕尚未断绝的筋肉还在勉强牵连。
太疼了。
那不是寻常皮开肉绽的疼,而是一种直透骨髓、几乎要顺著经络一路钻进脑子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都被人塞进石磨里,一寸一寸碾碎。
换作常人,光是这一击,就足以让人当场崩溃。
可老丁没有退。
他双眼赤红,脸上的血管一根根绷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是顶著那股几乎要撕开神魂的剧痛,半步不让。
“td……”
老丁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满嘴都是血。
“砍够了没有!”
老丁双眼已经完全被血丝占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带著碎沫的血。他死死瞪著前方那间静室,右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將整个人的重量都狠狠干压在那只快废掉的左臂上!
咔嚓。
这是骨头彻底断裂的声音。
可也就在这一刻,那缕原本势如破竹的灰色剑气,竟在这种近乎自毁般的血肉消耗、妖化蛮力与偽灵根狂暴衝击的强行对撼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最终——
在距离老丁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崩碎成点点灰光。
挡住了。
靠著一具半残的躯体,靠著偽灵根的极限透支,靠著最笨、最疼、最不要命的硬扛,这个不是按正统路子走出来的黄区猎手,硬生生扛下了一记真正的上古剑诀。
“疯子……”
王崇看著半跪在地上、左臂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肉连著的老丁,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看不起黄区这种用妖血拼出来的“偽道”。
可刚才那一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自己,除了被一剑斩开,根本没有第二种结果。
“咳……咳咳……”
老丁大口咳著血,摇摇晃晃地用右手把战刀拄进地面,硬逼著自己没倒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碎石,越过王崇那张已经发白的脸,死死钉进石门大开的静室內部。
因为刚才那一记不要命的衝锋,他已经成了全场离静室最近的人。
借著门內昏暗的光,他终於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地看见了那具枯骨。
在那把锈跡斑斑的古剑剑柄下方,枯骨那只近乎白玉质感的手指,正静静压著半卷不知什么材质製成的古卷。古卷表面流淌著极淡青光,边缘还残留著一道道复杂而古奥的纹路。
那绝不是普通玉简。
老丁看不懂那些阵纹,也分不清这玩意儿到底算剑经、剑决,还是別的什么鬼东西。
可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分量,绝不在外面那些古丹和残剑之下。
甚至更高。
最关键的是,古卷边缘那两个模糊的古篆字跡,在昏暗里若隱若现:
【……剑胎】。
剑胎。
老丁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他不懂上古修仙界那些弯弯绕绕的术语,可混跡黑市这么多年,他至少知道一点——凡是沾上“胎”字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是便宜货。
这玩意儿,虽然不是蜀山摆在明面上的最终大道统。
可它绝对够重。
“那是什么……”
身后,王崇显然也看见了。
短暂的惊惧之后,那种属於门阀嫡系、属於正统修士、属於“好东西理应落到我手里”的贪念,几乎一下就重新烧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半卷古卷,呼吸都急促了。
“这种东西……”
王崇缓缓抬起手,哪怕脸色苍白,哪怕飞剑尽坠,眼里的光却反而更狠了。
“轮不到你们碰。”
老丁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撑著那把刀,一点点站直身体。
那只几乎彻底废掉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体內偽灵根也已黯淡下去,暗红血气忽明忽灭,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掉。
可他眼里的凶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已经踩著同伴的血,扛过了上古剑诀狠狠干下来的第一刀,硬生生站到了离这扇门最近的位置。
“这一回……”
老丁舔了舔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碎石上磨出来的。
他握紧刀柄,右脚缓缓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不会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