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站起身,暗黑色的玄鸟帝袍在灰暗的大殿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他大步走下王座,冷声下令:
“把刚才生死簿上记录的那一魂一妖,带到孽镜台。本君要亲自提审,看看这旧时代的规矩,在面对新世界因果时,到底会推演成什么样。”
“遵命!”文判官立刻挥动判官笔。
片刻之后,阎罗殿外的巨大广场上。
一面高达数十丈、古朴沧桑的青铜古镜矗立在灰雾之中。这就是幽冥地府最具权威的审判法器——孽镜台。它可以照出亡魂生前的一切善恶业障,並自动进行阴间律法的结算。
两名阴兵押解著那名江淮防线的侦察兵亡魂,以及那头体型庞大的铁甲妖狼亡魂,来到了青铜古镜前。
一人一妖此刻依然处於幽冥法则的压制下,眼神空洞,犹如两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安静地站在原地。
“先审人。”赵锋负手而立,沉声说道。
阴兵將侦察兵的亡魂推到了孽镜台正前方。
嗡!!!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镜面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侦察兵生前的画面在镜面中飞速流转:他在泥泞的战壕里扣动扳机,他用震盪刀切开妖兽的喉咙,他大口吞咽著腥臭的妖兽精血,他为了抢夺一颗救命的妖丹甚至对重伤的同行见死不救......
按照正常的效率,孽镜台会在一瞬间给出判决。但这一次,它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迟滯。
滋滋滋!
孽镜台的边缘先是疯狂闪烁起极其刺目的血红色罪光!杀生、夺丹、戾气冲天,这是標准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锯之刑的恶业。
然而,就在红色罪光即將定格的瞬间,镜面的深处,却又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是这名凡人猎手在防线上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构筑防线、客观上庇护了后方人类文明而获得的天道功德!
一红一金两股截然相反的因果,在青铜古镜內疯狂地交织、互斥。古镜发出极其沉重的“嗡嗡”声,仿佛一个正在超负荷运转的巨大齿轮,举步维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推演才缓缓结束。
镜面上浮现出的判决结果,却让文判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荒谬的判决”文判官看著那模糊不清的字跡,声音都在发抖,“孽镜台判定,此人既当打入无间地狱受刑千年,同时又身负护族大功,当立刻升入天道享天人福报......”
赵锋面沉如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孽镜台没有坏,但它那套基於和平年代建立的简单“善恶二元”算法,根本无法得出一个准確的结论。一个同时具备极恶与极大功德的灵魂,让这台法则机器陷入了无法闭环的逻辑悖论。
“把他带下去。审妖。”赵锋没有多言,指了指那头妖狼。
阴兵將妖狼亡魂拽到台前。
青铜古镜再次艰难地运转起来。画面中,妖狼在深山里吞噬同类,在火山口强行融合人类的金属装甲,最后衝上阵地,一口咬断了那名侦察兵的脖子,吞食了人类的血肉。
“杀人吞尸,罪大恶极。”文判官死死盯著镜面。
但又是一炷香极其漫长的等待。
最终,孽镜台上只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色光芒,判决结果同样模稜两可:妖兽未开化时依循本能捕食,不沾因果;但其吞噬人族灵魂碎屑,又沾染了重度业障。介於无罪与极恶之间,无法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