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强和杨立新蹲在地上滚线圈,旁边摞著几圈新线,电桿上还攀著个工人,正在换瓷瓶。
苏美兰提著水壶站在一旁,时不时给围过来的电工倒一碗热薑糖水。
杨丽华没有急著过去,在路边停好车,远远看著。她没有打扰,也没有特意上前打招呼,就这么站在远处,举起相机,把取景框对准了那根电线桿。
镜头里,电桿上的工人手脚並用,缠著安全带,动作熟练,在冷风里稳稳噹噹。
杨立新蹲在地上滚线圈,低著头,手指冻得通红,一圈一圈绕得仔细。
杨大强在旁边搭手,递工具、拉线,偶尔抬头看一眼杆上的情况。
苏美兰提著水壶,给路过的人倒水,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散成白雾。
杨丽华按下快门,没有特意拍正面,但侧面劳动的姿態一样能看清是谁。
她也没有只拍自家人,电桿上的工人、滚线圈的杨立新、递工具的杨大强、倒热茶的苏美兰,一张一张,都收进了镜头里。
拍完,她收起相机,骑著自行车走了。
一路上,她没有直接回市里,而是拐进了附近的街道。
扫雪的清洁工挥著大扫帚,一下一下把积雪推到路边,杨丽华停下车,拍了一张。
泥泞的土路上,邮递员骑著绿色自行车,后座绑著鼓鼓囊囊的邮袋,车軲轆碾过水坑,溅起泥水,她也拍了一张。
她又骑到公社,田埂上还有人在干活,弯腰施肥的、挑著担子过沟渠的、蹲在地头修补田埂的,杨丽华站在路边,远远地按了几张。
回到市里,她又拐去了纺织厂。
车间里机器没停,工人三班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拍下了机器轰鸣声中工人们埋头干活的背影。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才回到办公室。
相机里的胶捲已经拍了大半卷,她坐在桌前,把今天拍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钢铁厂电线桿下的一家人,扫雪的清洁工,送信的邮递员,地里的农民,车间里的工人。
没有一张是摆拍的,没有一张是刻意安排的,都是最真实的、最自然的样子。
虽然照片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拿到,但文稿她可以先写起来。
推开宣传科的门,张志远还在,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杨副科长回来了,今天跑了不少地方吧。”
杨丽华把相机放好,搓了搓冻僵的手:“去了钢铁厂,又去街上转了转,还跑了一趟公社和纺织厂。”
她顿了顿,“拍了不少照片,都是过年还在一线坚守的同志。冲洗要明天才能拿到。科里今天没有事儿吧。”
张志远摇摇头:“没啥事儿,上午的春节稿件广播站已经念了。”
杨丽华点点头,隨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铺开稿纸。
写春节坚守在岗位上的电工,扫雪的清洁工。
写邮递员骑著绿色自行车,后座绑著鼓鼓囊囊的邮袋,在泥泞的土路上摇摇晃晃。
写田埂上的农民,弯腰施肥,挑著担子过沟渠,手冻得通红也没停下来。
写纺织厂车间里的工人,三班倒,机器没停过,埋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