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了整个溶洞。
黑色剑气与灰色法则锁链在半空中硬碰。剑气前端的暗红血芒嵌进锁炼表面的符文凹槽里,金属咬著金属,发出尖利到头皮发炸的摩擦声。火星子从接触点四散迸溅,落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烫出一个个黑色小坑。
百道灰色锁链的分量往下死压。
断剑的剑身肉眼可见地弯了一点。
剑柄往下沉了一寸。
陈玄后背那根黑色剑骨炸出密集的碎裂声——像有人拿锤子挨个砸他的脊椎骨。骨面上的黑色剑气崩出网状裂纹,裂纹没有半点犹豫,一路爬满整根剑骨。
血从他全身的毛孔里往外渗。
不是流的。是挤出来的。暗红色的液体顺著皮肤纹路匯成股,浸透残破的衣料,滴在脚底那摊血洼里。血洼又朝外扩了两寸。
他的双膝嵌进岩石。膝盖骨跟石面较劲儿,挤出一声闷响。脚下的岩石面迸出放射状的裂纹。
李长庚站在石台边上。
双手掌心朝下,十指撑到最开。灰色法则从指尖源源不断地灌出去,餵进半空那张锁链大网。
法则锁链再次勒紧。
灰色的光把断剑上的黑红血芒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断剑还在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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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陈玄的头顶,只剩三尺。
陈玄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骨头错了位。他的脑袋被压得往下垂,那双纯黑的眼睛只能盯著地上那滩越积越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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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站在法则囚笼的裂口后头。
视线穿过裂口,死死钉在陈玄的后背上。
黑色剑骨已经崩掉了三分之一。碎掉的骨茬扎进周围的肉里。翻卷出来的皮肉发紫发黑,活气全没了。
视线左下角,系统面板疯了一样地闪。
红色数字一跳一跳。
【宿命死劫进度:98%】
苏长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陈玄的丹田废了。彻底碎了那种废。经脉断了九成往上。撑著他站在那儿、撑著他拔剑的力气,全是拿神魂和心头血硬烧出来的。
李长庚的法则输出纹丝没减。
准帝的底子摆在那儿,比大圣厚出一整个天——耗,耗不过。
继续撑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
十息之內,陈玄的神魂烧乾净,形神俱灭。
没有如果。也没有万一。
苏长安左腿一蹬。
脚尖碾著地面,整个人射了出去。
红色的衣摆在空气中炸开。
她穿过法则囚笼的裂口,落在陈玄身侧。
第五条灰白色的尾巴探出去,毛髮死死缠住陈玄的腰。
第七条尾巴冲天扬起,尾尖对准了半空中的断剑。
暗红色的天狐本源从尾尖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束,直直撞在断剑的剑柄上。
这股力量没碰剑身。
它精准地切进了剑柄与陈玄神魂之间那根无形的能量脐带。
一刀两断。
黑色剑气断了供。
断剑上的光芒灭得乾乾净净。剑身在半空晃了晃,掉下来,剑尖扎进地上的岩石里,没入三寸。剑柄还在微微打颤。
陈玄后背的黑色剑骨没了能量来源,化成一团黑雾,散了。
失去支撑的那一刻,陈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直直往前栽。
苏长安第五条尾巴猛地收紧,硬生生把他往回拽。
陈玄摔在苏长安脚边。
侧脸拍在粗糙的石面上。
他的左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手指弯起来。指尖碰到苏长安的靴子。
发了力。
指甲直接抠进靴面的皮革里,抠出五道深深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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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双手收回。十指併拢。
半空的灰色锁链停了。法则囚笼悬在头顶五丈高的地方,不压了,也没散。
李长庚隔著三丈,死死盯著苏长安的脸。
苏长安抬头。
跟他对视。
“你贏不了。”李长庚开口。
声音在这么大的溶洞里,愣是没炸出半点迴响。沉得像往水里扔了块铁。
苏长安右脚动了半寸,把脚边一块碎石踢开。碎石骨碌碌滚远了。
“我知道。”
她抬起左手。手掌摊开。
掌心那个被石壁硬撕掉一块肉的坑,血已经不流了。伤口上结著一层黑褐色的血痂,丑得触目惊心。
“做笔交易。”苏长安说。
李长庚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身后那第七条尾巴上。尾尖上的暗红光芒还在慢慢地流。
“你没有筹码。”李长庚说。
“我有。”
苏长安抬起右手。焦黑的手指点在自己胸口。
第七条尾巴上的暗红光芒开始发疯。
剧烈地闪,剧烈地跳。光芒从尾尖倒灌回尾根,穿过后背的经脉,一路衝进胸腔正中央。
暗红色的光透过红色衣料射出来。
她胸口亮了。
一团拳头大的光,压缩、凝聚、越烧越纯。极其浓烈的天狐本源气息炸开来,充斥了整个溶洞。
“你想要这个。”苏长安放下手。凤眼锁死李长庚。
“你想拿它去填石台上那具躯壳的心臟。同源的力量,修那些被锁链撕烂的心脉。”
李长庚的呼吸断了一拍。胸膛僵在那儿,忘了起伏。
“我给你。”苏长安的语速不快不慢。“主动剥离本源,散掉这具神魂的全部意识。这团力量会变成无主的纯粹能量,彻底融进她的心脉。乾乾净净,童叟无欺。”
李长庚两手在身侧慢慢捏成了拳头。骨节嘎吱响。
“条件。”他说。
苏长安左手往下一指。
指著趴在她脚底下的陈玄。
“放他走。”
两个字砸在溶洞里。
“撤掉外面的护族大阵。送他出陈家祖地。让他活著回中洲。”
陈玄扣在靴面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刺穿皮革,嵌进了里面的內衬。
他拧起脖子。颈部的肌肉疯了一样地抽搐。
那双纯黑的眼睛望上来,死死盯著苏长安的侧脸。
血从他嘴角大股大股地往外涌。顺著下巴淌,滴在苏长安的靴面上。
他张嘴。
喉咙里挤出一阵嘶哑的风声。声带在拼命地震,但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苏长安没低头。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钉在李长庚身上,一寸都没偏过。
李长庚看了陈玄一眼。目光扫过断掉的脊椎,扫过废了的双臂,扫过那副连苟延残喘都困难的烂架子。
“一个废人。”李长庚说。
“那是我的事。”苏长安接得极快。“你只需要选。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长庚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灰色法则在指尖重新聚拢。
“我可以自己拿。”
苏长安第七条尾巴“嗖”地绷成一根铁棍。尾尖直刺穹顶。
胸口光团暴走。
暗红色的光亮躥了十倍不止。刺得连准帝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光团周围的空气扭了。
不是热浪那种扭。是空间本身被高浓度的本源力量挤变了形。
“你可以试试。”
苏长安语速没变,语气没变。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盯著李长庚那只抬起来的手。
“准帝出手是快。你的法则穿透我胸腔,最多一息。”
顿了一拍。
“但本源自爆的指令,只需要半个念头。”
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完全放鬆。没攥拳,没提防。鬆弛得像个已经把底牌全亮出来的赌徒。
“爆炸伤不了你。这点玩意儿连这溶洞都炸不塌。”苏长安嘴角扯了扯,那种笑带著十足的无所谓。
“但这团本源会彻底湮灭。渣都不剩。你石台上那位——一口补药都喝不著。”
李长庚指尖的灰色法则凝住了。
不走了。不聚了。
半空中悬著的法则囚笼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溶洞安静到了极点。
安静得只剩两种声音。
陈玄粗重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
血液砸在岩石上的滴答。
李长庚的视线在苏长安那张平静到面瘫的脸和她胸口那团隨时能炸的光之间来回扫。
三千年。
他等了三千年。找了三千年。跪了三千年。
这团本源是他唯一的指望。
是石台上那具躯壳最后的活路。
他的右手,一寸一寸地放了下来。指尖的法则散了。
“好。”李长庚说。“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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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胸口的能量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