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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再慈悲，带著金属的冷硬，在殿內撞来撞去，震得供桌上的供果滚下来一个，落在地上，咕嚕嚕滚到墙角，撞在柱子上，停住了。

林澈没有动。

他看著莲台上的佛，看著那层正在剥落的金粉从佛脸上掉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蛇蜕下的皮，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佛脸后面露出另一张脸，年轻，白净，眉眼间带著几分戾气。

黄眉童子从莲台上站起来。

金身像一件穿旧的衣服，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莲台上，露出里面的真身。

他穿著一件淡黄色的僧袍，个子不高，瘦削，手指很长，指节突出，像鸡爪一般。

“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的声音尖细，像竹片被折断。

林澈没有回答。

他打量了一下殿內，供桌、香炉、烛台、蒲团，还有那堆瘫软的莲台。

收回目光时，落在黄眉童子脸上。

“来谈合作的。”

黄眉童子眯起眼。

“合作你一个阐教弟子，跟我谈合作”

林澈侧身，让出身后的无支祁。

无支祁往前站了一步，双手抱胸，高昂著头颅。

“这位是淮水水猿大圣，无支祁。天庭正神，瑶池看药的。因为犯了事被贬下界，刚刚还被国师王菩萨堵在淮水上打。”

无支祁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黄眉童子看著无支祁，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回林澈脸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佛门要收他，我们不愿意。”

林澈的声音很平静。

“佛门要借西游大兴，我们也不愿意。”

黄眉童子的眉毛挑起来。

“你们”

“我们。”

林澈往前走了两步，在蒲团上坐下，仰头看著莲台上的黄眉童子。

“你在这儿摆假雷音寺，等唐僧师徒，不就是为了给佛门添堵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黄眉童子没有说话。

他从莲台上走下来，赤著脚，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他走到林澈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那双眼睛很黑，瞳孔很大，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澈没有躲。

他看著那双眼睛，笑了。

“无支祁跟佛门有嫌隙，见不得佛门的计划太顺利。我嘛……”

他顿了顿。

“我刚砍了国师王菩萨一条胳膊。”

黄眉童子直起身，后退一步。

他转头看向无支祁。

无支祁把衣领拉开，露出肩膀上的伤疤。

那道疤还新著，粉红色的肉翻在外面，边缘结了痂，像一条蜈蚣趴在青色的皮肤上。

疤不长，但很深，能看见底下新生的肌肉纤维。

“国师王菩萨留下的。”

无支祁的声音很平。

黄眉童子看了那道疤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供桌前，从供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

苹果已经皱了，皮上有一块褐色的烂斑。

他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顺著下巴滴在僧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你想怎么合作”

他嚼著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林澈站起来。

“你想抓唐僧师徒，替他们取经。我想让佛门的计划不那么顺利。目標一致，手段可以商量。”

黄眉童子把苹果核扔进香炉里。

苹果核撞在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香灰扬起来，在空气里飘散。

“你知道唐僧师徒什么时候到吗”

“他们从祭赛国出来，过了荆棘岭，下一站就是这里。”

他转过身，看著黄眉童子。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