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的扣子换过,顏色不一样。
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袋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揣了很久的。
周明义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
村委会的桌子上摆著几摞现金,红的,一百的。
会计坐在桌后面,面前摊著帐本,一个一个叫名字。
叫到的就上去,在帐本上按个手印,数钱,然后下去。
有人拿得少,几百块。
有人拿得多,两三千。
轮到那个老大娘的时候,会计翻到帐本某一页,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桂兰,八千四百块。”
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伸著脖子看。
会计把那摞钱点了一遍递过去。
老大娘接过来,两只手都在抖,手指头乾枯得像冬天的树枝,关节鼓著,青筋一根一根的。
她攥著那把钱,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飞了。
旁边有人喊:“李奶奶,发財了!”
她理都没理这些话,就低头看著手里的钱。
旁边又有人喊:“李奶奶,请客啊!”
她还是没理。
就那么站著低著头,看著那把钱。
周明义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
“大娘,这钱打算怎么花”
老大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茫然,像还没从八千多块钱里回过神来。
“您是……”
旁边的人说:“这是省里文旅厅的周厅长。”
老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手里的钱。
“给我孙子攒著。”
她的声音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带著浓重的隨州口音。
“他在武汉上大学。
学计算机的。
明年就毕业了。”
旁边的人插嘴:“李奶奶的孙子可爭气了,考的是重点大学,全村就他一个。”
老大娘嘴角动了动,那算是个笑。
“他爸妈走得早,是我拉扯大的。
小时候穷,吃不饱,他瘦得跟猴似的。
上学了,別的孩子有零花钱,他没有。
他不跟我要,自己捡瓶子卖。
有一回我看见了,躲在门后头哭。”
她把那把钱又攥紧了些。
“现在好了。
政府给地,给苗,给技术。
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拿这么多钱。”
她抬起头看著周明义。
“厅长,这钱我一分都不花,全给孙子攒著。、等他大学毕业了,想考研就考研,想创业就创业。
我这辈子没啥本事,但不能拖他后腿。”
周明义站在那,看著她把钱一张一张捋平,对齐叠好,塞进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塑胶袋里。
她把袋口扎紧,又用手按了按,確认不会散开,才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口袋很深,她拍了拍,脸上露出一种踏实的神情。
旁边有人问:“李奶奶,你不留点自己花”
她摇摇头。“我花什么
地里有菜,缸里有米,花不著钱。
孩子们有出息,比我自己花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胶袋,又看了看才塞回去。
周明义在旁边看著,没再说话。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拿了钱去买化肥,有人去买种子,有人去镇上给家里添点东西。
老大娘一个人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