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气氛中。
一道状若疯魔、浑身升腾著血煞的身影,依旧在战场的一角左衝右突。
是西门业。
“死!都给我死!哈哈哈!陪葬!全都陪葬!”
他双目赤红涣散,皮肤龟裂,【青龙闹海剑】挥出的剑光凌乱而狂暴。
与他缠斗的三名化蝶东郭执事和南宫玄,在他这疯狂反扑下,一时竟也难以近身。
“家主!家主!停下吧!求求您停下吧!!!”
一名浑身是伤、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轻西门家子弟,扑到西门业附近。
用仅存的手臂死死抱住西门业的一条腿,哭喊道:
“结束了!都结束了!”
“柏长老没了!好多人都没了!我们输了!认输了!”
“家主!停下吧!別再打了!!!”
又有几人衝过来,不顾西门业周身的血煞,拼命抱住他。
“家主!醒醒啊!”
“停下吧!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西门业疯狂挥剑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低下头,赤红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抱住自己的几名子弟。
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沾满血污,写满了恐惧、悲痛,还有一丝祈求。
“家……”
西门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环绕周身的狂暴血煞之气,出现了紊乱。
他握著剑的手,颤抖了起来。
“我……我在做什么”
他看著手中哀鸣不止的剑,又看了看抱住自己、伤痕累累的子弟。
再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周围。
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族人倒伏,敌人环伺……
“输了……都……没了……”
“哐当。”
剑从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焦土上。
他周身的血煞之气迅速消散。
皮肤龟裂处不再渗血,反而呈现出衰败的灰白。
他的身躯倒了下去,灰白髮在风中凌乱。
那几名抱住他的子弟,感受到只剩下一个油尽灯枯的躯壳。
他们愣住,隨即哭得更凶,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悲慟。
“家主……”
西门业没有回应。
他缓缓地抬起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望向天空。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战场上,最后一点声音彻底消失了。
风卷过废墟,带起浓重的焦糊味。
一种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无论是联军,还是西门家。
胜利的狂喜、战败的麻木、失去同袍的悲痛……
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都暂时沉淀了下去。
“……”
但也就在下一刻。
“雾主大人!您终於来了!!!”
一声充满了狂喜的呼喊,炸响!
是游犬!他深深弯下腰,声音激动颤抖。
幽樺静立一旁。
戏子脸上浮起笑容,屠腹咧开嘴。
所有黑沼修士,都在此刻挺直了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响起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带著惊疑,齐齐转向游犬所望的方向。
西门家族地,那高耸的城墙之上。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粗布衣衫在风中拂动。
容貌平凡,整个人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一只脚隨意地踩在墙垛上,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態閒適。
他的目光,淡然地,俯瞰著下方这片尸山血海。
正是雾主。
“嗡!”
隨著他的目光扫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刚刚还在欢呼的联军子弟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是……我无法动弹了……”
“好……好可怕的感觉……”
“他是谁”
“雾主……黑沼真正的主宰”
低低的、充满恐惧的窃窃私语在联军中蔓延。
许多人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西门家子弟也惊恐地望著那个身影。
望著那个他们曾经依附、如今却带来更深绝望的身影。
高墙上,雾主似乎对下方的惊恐毫无所觉。
他目光掠过战场,掠过那些凋零的蝶翼,掠过焦黑的西门听,掠过东郭源。
最终,在那道悬浮的冰清身影上略有停留。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传入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囂。”
“螻蚁的挣扎,总能让这无聊的时光,多出几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