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脚步没停,闻言只是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化身成了一位在山区科普站辛勤工作多年的老干部:
“同学,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咱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加强说服力:
“看见个长得丑点、凶点、没见过的新物种,就往『妖怪』、『精怪』上归类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要不得!”
“咱们国家地大物博,生物多样性丰富得很,很多偏远山区都存在著未被现代生物学完全记录和理解的物种。这很正常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女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可是……”
她不死心,弱弱地挣扎,“它长得真的很別致啊。而且力气那么大,还会……”
“哎!”
姬左道打断她,眉头微皱,仿佛在批评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长相是父母给的,啊不,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怎么能以貌取『兽』呢”
“至於力气大、行为特殊,那可能是该物种在独特生態环境下进化出的生存策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同学,你这动不动就山精野怪的,是对我国广大生物科研工作者辛勤劳动的不尊重啊!”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跋山涉水,不就是为了发现、研究、保护这些珍贵的自然遗產吗”
女大学生被这一顶“不尊重科研工作者”的大帽子扣下来,彻底懵了,脸颊微红,訥訥不敢再言。
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其他几个大学生,也是一脸“臥槽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恍惚表情。
姬左道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女大学生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著鼓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多读书,多看《人与自然》,少看些乱七八糟的志怪小说。要相信科学,知道吗”
“知道了……”女大学生呆呆地点头。
“嗯,这就对了。”
姬左道背起手,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深藏功与名。
对於这类“圈子里”的事情,上面的大方针一向明確:
能捂著就捂著,实在捂不住,就让知情者签保密协议,按手印,录口供。
核心思想就一个:维持社会稳定,避免大面积恐慌。
至於一小撮普通人偶然撞见了,知道了,其实也无所谓。
这年头,信息爆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网上有人说看见外星人,还有人说跟秦始皇搓过麻將呢,你信吗
就算这几个大学生回去跟人绘声绘色地讲“哀牢山有吃人妖怪,还有个猛人现场表演了活吃脑花”。
多半也只会被当成嗑了毒蘑菇產生集体幻觉。
姬左道正漫无边际地想著这些有的没的。
前方路边的茂密灌木丛,忽然“哗啦”一阵剧烈晃动。
“簌簌簌——”
几个惊弓之鸟般的大学生瞬间僵住,汗毛倒竖,手里的木棍再次攥紧。
“我靠!又是什么东西!”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颤。
只见那灌木丛被从里面顶开,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
它直立著,用两条后腿站著,前爪自然下垂,身高大概只到姬左道大腿。
借著林间稀疏漏下的、零零碎碎的阳光,眾人勉强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一身油光水亮的薑黄色皮毛,尖嘴,细眼,两撇小鬍子,身后拖著条蓬鬆的大尾巴。
是只黄鼠狼。
一只看起来伙食不错、膘肥体壮的黄鼠狼。
“嗐——!嚇死我了!”
戴眼镜的男生长舒一口气,瞬间觉得自己的勇气又回来了,挥舞著手里的木棍,试图驱赶这个小东西。
“去去去!一边玩去!这没吃的!”
那黄鼠狼对挥舞的木棍视若无睹,非但没跑,反而又往前凑了几步,在距离眾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