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大青沟的白骨(1 / 2)

半截绑腿像死蛇一样从雪底下拱出来。

苏式帆布面料,边角用麻线缝的锁边。这种针脚陈从寒闭著眼都能认出来。抗联老兵乾的活儿,粗糙结实,一看就是用缝麻袋的手艺扎在自己小腿上的。

血冻成了黑铁色。沿著绑腿的断口往远处延伸,在冻土

二愣子鼻子贴著雪面,三条腿往前探了两步,隨即夹起尾巴缩了回来。它不害怕人血的味道。让它退缩的是血线尽头那个方向飘来的另一股气味。

焦糊的蛋白质。头髮烧著以后那种刺鼻的恶臭。混著一股浓得发腻的化学药剂味儿。

陈从寒抬手。拳头攥紧往下压了两下。身后三十道白影立刻停住。

他把莫辛纳甘的枪托顶在肩窝里,单眼贴上夜视仪的目镜。惨绿色的像素网格在视网膜里展开。前方一公里外的山坳子底下,有一片歪歪扭扭的黑色轮廓。

房子。土坯墙。木头柁架。

但没有烟。

零下四十多度的夜里,一个村子不冒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人跑光了。要么人死绝了。

“大牛,带三班走左边山脊线。伊万,右翼一百五十米散开。”

陈从寒的声音压得比风低。嘴唇几乎不动。

“苏青,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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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侦连以三路楔形散兵线逼近村口。大牛的左手把波波沙的枪托夹在胯骨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那条被毒刃贯穿过的右臂绑在胸前,绷带外面裹著一层冻硬的帆布套子。他右手的手指隔著帆布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

进村的土路上横著一辆翻倒的独轮车。车辕子上掛著半口铸铁锅。锅底朝天,里面的苞米糊糊冻成了一坨黄冰。

陈从寒踩过独轮车。军靴底碾在碎瓦上发出嘎吱声。

打穀场到了。

他停下脚步。

手里的枪慢慢放低了两寸。

打穀场正中央堆著一座焦黑的小山丘。柴火垛子的灰烬还没散尽。在那团灰烬底下,在焦炭和碎骨交织的废墟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层又一层烧得蜷曲变形的人体残骸。

有大人。有老人。有小的。

一只烧焦的胳膊从灰烬边缘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保持著临死前拼命抓挠泥土的姿势。指甲全翻了。指尖嵌在冻土的裂缝里,死后都没鬆开。

大牛站在陈从寒身后三步。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只攥著波波沙握把的左拳,指节咔嚓一响。血从掌心掐破的皮肉里渗出来,顺著枪托滴在雪地上,融出了几个黑红色的小洞。

新兵小泥鰍撑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弯著腰把胃里仅剩的半块冻硬的黑麵包全吐在了雪地上。

苏青蹲在灰烬边缘。她戴著陈从寒打磨的那双粗纹手套。指尖拨开一层碳化的衣料碎片,翻出底下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她的手停住了。

尸体的皮肤不对。

不是火烧的焦黑。是一种没被火焰波及的区域呈现出来的诡异色泽。青紫色。像烂茄子。表皮鼓起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苏青用军刺挑开尸体的衣领。颈部的皮肤底下,肌肉纤维呈不规则的扭曲痉挛状態。她又掰开死者的嘴。舌根肿大堵住了气道。声带两侧有明显的出血点。

“神经性毒剂。”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是芥子气。也不是光气。是新的东西。作用於乙醯胆碱酯酶,导致全身横纹肌持续痉挛直到窒息。”

她站起身。手套上沾著的脓液在零下的空气里冻成了一层薄壳。

“发作时间很短。十分钟以內全村死光。他们连跑都没跑出去。”

陈从寒没接话。他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脸朝下趴在泥地里。后背的棉袄上撒著一层白色粉末。

他用三棱军刺的刃面刮下了一点粉末。凑近鼻子。

石灰。混著碘仿。还有一种极淡的、只有在731部队流出的物资清单上见过的特殊甲醛衍生物的气味。

防疫隔离粉。

这是731部队外围“特种防疫班”做完活体实验以后,用来標记污染区的专属封锁粉。

陈从寒的眼珠子里最后那点活人的温度,在这一刻被冻成了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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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愣子对著村口的一口枯井狂吠。

那口井的井沿用青石板砌了一圈。石板上有新鲜的擦痕。有人最近攀爬过。

陈从寒走到井口。单膝跪地。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自动切换。

【结构透视启动】

井壁在意识中变成半透明的线框。向下延伸四米。枯水位以下不是死底。东南方向开了一个半人高的暗洞。洞口用碎石做了偽装。

暗洞里挤著十几团蜷缩的热源。人。活的。有几个热源的温度极低,趋近於环境温度。重伤或者濒死。

然后他看见了另外两团东西。

金属壳体。圆柱形。三十厘米长。外壳涂著黄绿色的漆。底部有撞针式触发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