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那份刚从罗马转来的报告。施密特坐在他对面。
韦格纳看完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马尔蒂尼,判了。”
施密特点点头。“判了。死刑。”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
“从经歷上看,他当年是个好同志。结果革命胜利了,就一点一点变了。
今天收点小礼物,明天拿点小好处,后天就觉得自己该住別墅、该吃好酒好菜了。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革命是为了谁。”
施密特问:“您觉得陶里亚蒂处理得怎么样”
韦格纳想了想。
“处理得好。快,准,狠。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瞻前顾后。马尔蒂尼这样的人,不能留。
留一个,就会坏一片。今天他侵吞柑橘园,明天就有人侵吞工厂,后天就有人侵吞整个国家。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类人的问题。”
施密特点点头。“义大利的同志们,这次做得漂亮。”
韦格纳摇摇头。“漂亮不,这是血的教训。
马尔蒂尼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个国家,每个党,都会遇到这样的人。
问题不是有没有,是发现之后怎么办。陶里亚蒂没有手软,没有犹豫,没有因为马尔蒂尼是老同志就网开一面。这就是態度。”
“施密特同志,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施密特问:“什么”
韦格纳说:
“我最担心的,不是马尔蒂尼这样的人。他们坏,但坏在明处,容易发现,也容易处理。
我最担心的,是那些比他聪明的人。
他们不贪不占,不搞特殊,但他们也不干事。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议,讲套话。
他们不下去,不调查,不解决问题。他们不坏,但他们也不做好事。这种人,比马尔蒂尼更难对付。”
“所以,我们还是要警惕啊。不是警惕马尔蒂尼,是警惕我们自己。警惕自己变成马尔蒂尼,警惕自己变成那些不干事的人。”
韦格纳想了想,“这样,你给陶里亚蒂发个电报。
就说:处理得好。但要记住,这不是结束,是开始。革命还在继续,建设还在继续。让义大利的同志们好好干,把义大利建设好。”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九三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米兰,第一人民监狱。
这是马尔蒂尼在这座监狱里的最后一个夜晚。
六天了,马尔蒂尼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鬍子拉碴,头髮乱蓬蓬的。
他闭上眼睛。又来了。那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阿尔卑斯山区的游击队营地。
乱石堆,破帐篷,篝火冒著烟。
那时的马尔蒂尼二十出头,穿著破旧的军装,背著一条老式步枪。
山下是敌人的据点,灯火点点,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蹲在篝火边,啃著一块树皮。旁边坐著一个人,看不清面孔,穿著和他一样的破军装,背著和他一样的旧步枪。
那人低著头,也在啃树皮。他不说话,马尔蒂尼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蹲著,听著山下的风声。
忽然,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马尔蒂尼同志,你还记得吗我们为什么要革命”
马尔蒂尼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人抬起头,面孔还是看不清,
“我们革命,是为了让穷人吃饱饭,让穷人穿暖衣,让穷人住上房。你还记得吗”
马尔蒂尼想喊,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可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啃树皮了。篝火噼啪响著,山风呜呜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