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视线看著娇姿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珠帘。
方才那一瞬,他看得真切,娇姿离去时脚步虚浮,身形微晃,那隆起的小腹在宫装下显得格外刺眼。
孙悟空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抬脚去追,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
“悟空,好久不见。”
只见殿外阶前立著个青灰僧袍的僧人,面容清俊,眉骨间带著几分尘霜,腕上的木质佛珠被摩挲得发亮。、
正是金鼎国如今的国师金蝉子。
金蝉子双手合十,目光扫过孙悟空,又落在殷战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异样。
国王温明脸上的笑容微僵,举到半空的酒盏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想到两人一见面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知道国师和这只猴子认识。
严格来说,他还要喊这只猴子一声姑父。
却见孙悟空冷笑一声,鑌铁鐧往地上一顿,金石相撞的脆响震得殿上琉璃灯盏都嗡嗡作响。
“少来这套假惺惺的。若不是你这傢伙,俺怎么会和娇姿分离这么多年这笔帐,俺还没跟你算呢。”
他周身清浊二气翻涌,本就桀驁的气息此刻更是凶气毕露。
殿內的官员嚇得脸色煞白,几个胆子小的直接从席上滑了下去。
“阿弥陀佛。”金蝉子,“悟空,当年之事並非贫僧之意,实乃你自身因果未结,尘缘未了。”
“哦那俺还得谢谢你了”孙悟空气得笑了,手腕一转,鑌铁鐧直指金蝉子面门,“照你这么说,俺夫妻俩分离这么多年,还得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不成”
“施主息怒。”金蝉子不闪不避,任由寒芒贴著鼻尖划过,“当年之事,確实是贫僧亏欠於你。待此间事了,贫僧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殷战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镇岳剑的剑柄,瞳孔微微收缩。
“將军”赵黑见殷战神色不对,低声唤了一句。
“无碍。”殷战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异样,目光落在金蝉子身上,沉声道,“这位就是金鼎国的国师”
“正是贫僧。”金蝉子微微躬身,眸光落在殷战身上时,“贫僧金蝉子,见过大將军。”
玄真子坐在旁边,指尖捏著的鬍鬚动了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金蝉子。
他精通相面望气之术,却怎么也看不透眼前这个和尚的根脚。
这人周身气机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著。
明明是僧人装扮,身上却没有半点佛门弟子该有的祥和佛光,反而隱隱透著一股诡异的感觉。
“金蝉国师。”殷战看向金蝉子,“本將此次西行,旨在清理西境妖邪,安抚百姓。”
“国师在金鼎国弘法多年,不知这佛法,可能安民可能退妖”
金蝉子抬起头,目光与殷战对视。
在那一瞬间,殷战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金蝉子的眉心处,隱隱有一朵黑色的莲花印记一闪而逝。
那印记极其隱晦,若非殷战天生灵觉异於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而那黑莲出现的同时,殷战脑海中再次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一座破庙,风雪交加,火堆旁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眼前的金蝉子,另一个......是一个黑衣黑髮,眼神深邃如渊的男子。
“將军问得好。”金蝉子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佛法若能安民,便不会有人饿殍遍野。佛法若能退妖,便不会有妖邪横行。贫僧这三年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金鼎国王温明,“大王,您说,这金鼎国百姓,是真的信服佛法,还是......不得不信”
温明脸色难看,嘴唇数次张合,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殷战看著金蝉子,心中那股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和尚,似乎並不像是西方教的人。
或者说,他与西方教,有著某种根本性的分歧。
“本將不管你是真信还是假信。”殷战沉声道,“本將只知道,大秦律法高於一切。”
“在这大秦疆土之上,任何宗教不得干涉政务,不得强收香火,不得妄言鬼神祸福。”
“將军所言,贫僧认同。”金蝉子微微頷首,“贫僧也曾劝过大王,莫要迷信鬼神,当以民为本。”
“只是......有些事情,並非贫僧所能控制。”
“哦,国师倒是好气度。”殷战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本將进城门的时候,见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都供奉佛像,看来国师在金鼎国,很得民心啊。”
这话看似夸讚,实则暗藏锋芒。
“將军谬讚了。”金蝉子神色平静,“贫僧只是在此地宣扬佛法,度化世人,让百姓脱离苦海罢了。”
“呵!度化世人”
殷战还没开口,孙悟空就嗤笑出声,“那俺怎么看城中百姓一个个眼神呆滯,跟丟了魂似的”
“你这佛法,也不知是度人还是害人”
突然一声娇喝响起。
“悟空!”
却是娇姿去而復返,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態,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她快步走到孙悟空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孙悟空虽然满腔怒火,但看著娇姿泛红的眼眶,还是硬生生压下了火气,哼了一声,把鑌铁鐧收了回去。
“大王,大將军一路辛苦,宴会嘈杂,还是让大將军先休息吧。”娇姿转向温明,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坚定。
“而且边境最近不太平,大將军带来的锐士,也需要地方安顿。”
“对对对,是小王考虑不周。”温明连忙顺著台阶应下,立刻吩咐內侍。
“快,带大將军去休息,务必招待周到,不得有半分怠慢!”
“不必麻烦了。”殷战摆了摆手,站起身,“大军在城外扎营习惯了,本將也隨军住在营中即可。”
“既然金鼎国一切安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不便打扰。”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看看温明的反应。
果然,温明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挽留:“將军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小王还有事想要请教將军呢!”
“近来边境常有马匪作乱,劫掠商队,小王想请將军多留几日,帮我们平定了匪患再走,小王必有重谢!”
殷战挑了挑眉,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觉得金鼎国不对劲,想留下来查清楚,温明倒是自己把理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