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堪嘆昔年柔弱弟,今成擎天一柱身(2 / 2)

梁朝九皇子 佚名 3509 字 1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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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样啊。”

苏承武微微一怔。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歪著头看他。

“五哥,江山代有人才出,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摊开双手。

“我还能操控著关北千秋万代始终如一”

“我这一双手,管得了眼前几十年的事,管不了身后几百年的事。”

他將手收回来,按在膝盖上。

“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苏承武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苏承锦那双平静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苏承武將碗放下。

“的確如此。”

“世家起初也並非生下来就是世家。”

“谁家祖上不是泥腿子”

“有本事的起来了,没本事的烂在地里。”

“杀光了一茬,另一茬又会长出来。”

他伸手拿过酒罈,给苏承锦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种事,挡不住。”

苏承锦点了点头,接过碗。

“所以我只做我能做的。”

“只要不让他们世袭官位,不让他们掌握军权和大片土地,便威胁不到关北的社稷。”

他举起碗,冲苏承武晃了晃。

“至於他们的后来人,是否真有本事再创一番基业,那就看他们后来人的造化了。”

苏承武也举起碗。

两碗对碰,粗瓷的碰撞声闷响。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饮尽。

苏承武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拿筷子夹了块肉丟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目光落在碗底残留的酒渍上,没再接刚才的话头。

酒过三巡,菜也凉了大半。

庄袖中途过来添了一壶热茶,又给桌上撤了几碟空盘,换了碟新切的肉。

她做完这些,在苏承武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喝著。

另一桌上,卢巧成已经吃了个肚儿圆。

他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李令仪將碗筷摆放整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顾清清將碗筷放好,静静的看著苏承锦的方向。

菜过五味。

苏承锦將桌上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拿布巾擦了擦手。

“我们该走了。”

苏承武停下咀嚼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不住一晚”

苏承锦摇了摇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虽说我不怕被旁人知道身份,但能低调些还是低调些好。”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出去住客栈便是。”

“我这一路南下,日子多著呢。”

苏承武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

苏承武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多问。

他很清楚苏承锦的脾性。

这个人既然决定了要去南面,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安排。

苏承锦朝另一桌上的三人招了招手。

“走了。”

卢巧成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

李令仪拎起靠在椅腿边的佩剑。

顾清清起身理了理衣衫。

庄袖站起来,走到苏承锦面前,微微福身。

“九殿下此行,路上小心。”

苏承锦朝她拱了拱手。

“嫂嫂费心了。”

“今日这桌菜虽然简单,但滋味不差。”

庄袖浅浅一笑,偏头看了苏承武一眼。

苏承武抱著双臂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苏承锦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苏承武。

“待我去南边绑几个世家大族回来,到时候你我再敘。”

苏承武站在桌边,冷哼一声。

“带著酒来就行。”

苏承锦一个趔趄,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子,没有回头。

“我那仙人醉金贵著呢,一坛三百两。”

“你当大白菜呢。”

说完便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带著三人往府门走去。

苏承武站在正堂门口,看著四个人穿过前院甬道。

卢巧成走在最后面,一脸吃饱喝足的懒散模样。

李令仪走在他旁边,看见他那副模样,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卢巧成缩了缩脖子,收敛一下神色。

顾清清跟在苏承锦身侧,並肩而行。

四个人的身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前院的槐树后面。

苏承武没有追出去送。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片刻之后,府门外传来车轮碾过夯土路面的轆轆声。

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真切。

庄袖从正堂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苏承武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將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进去坐了”

苏承武没动。

他的视线还落在月亮门的方向。

那道甬道空空荡荡的,日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青砖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庄袖看了他两眼,嘴角弯了弯。

“是不是后悔了”

苏承武偏过头。

“后悔什么”

庄袖的眼睛里带著笑意。

“后悔当初没答应跟他一起去关北。”

苏承武愣了一下。

他將目光从月亮门收回来,低头看著庄袖那张明媚的脸。

“我做事,向来不会后悔。”

“只是……”

苏承武將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直起来。

他抬起手,捏了捏庄袖揽著他胳膊的那只手。

“当初那个只知道画画的小九,如今已经这般厉害了。”

他鬆开手,嘆了口气。

“不免有些感慨罢了。”

庄袖歪著头看他。

“感慨什么”

苏承武转过身,重新望向府门的方向。

车轮声早就听不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虚无里。

“感慨他究竟是不是我那个九弟。”

庄袖的笑容微微一滯。

苏承武没有看她。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总觉得,他不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小九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袖口的布料。

“面庞没变。”

“画技没变。”

“那些习惯,也跟以前一模一样。”

苏承武的眉头拧了起来。

“可性子这种东西,真的会变得这般大”

苏承武收回视线。

“以前的小九,在我们这些哥哥姐姐面前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辈子最没出息的皇子,就是他了。”

“老大再跋扈,至少有魄力。”

“老三再愚蠢,至少有狠劲。”

苏承武停了一下。

“可小九,什么都没有。”

“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画画。”

“一个皇子,一天到晚关在屋里画画,谁把他当回事”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他早些年的性格真是装出来的,那他装了十几年,为的是什么”

“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

苏承武自己问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荒唐。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

庄袖伸出手,在苏承武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掌心贴著他的额头,停了两息。

苏承武被她这个动作搞得一愣。

“干什么”

庄袖將手收回来,歪著头看他,脸上是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

“没发热啊。”

苏承武的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庄袖的声音柔柔的,带著点打趣的味道。

“是不是最近志怪小说看多了”

苏承武的脸黑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庄袖那双水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庄袖揽著他的胳膊,將身子靠了过去。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不管怎样。”

“血脉亲情这种东西,总不能变吧”

她將下巴搁在苏承武的肩头。

“不管他性格变了多少,他还是你九弟。”

“你还是他五哥。”

“他有难的时候,你帮过他。”

“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撇下你不管。”

她轻轻拍了拍苏承武的手背。

“这就够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承武低头看著庄袖搁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

他笑了笑。

这一笑里面有什么,说不太清楚。

“小袖。”

“嗯”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通透。”

庄袖垂下眼,嘴角弯著。

“那是因为你想得太多。”

苏承武没有再接话。

他將庄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走了。”

他转过身,朝正堂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让人把桌上的菜热一热,留著晚上给我下酒用。”

庄袖跟在他身后,应了一声。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正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