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山洞里的狂欢相比,临时改建的医疗所里,气氛却很压抑。
昏暗马灯下,浓重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极为刺鼻。
十几个伤员躺在简陋木板床上,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谢宝財浑身被汗水浸透,满手是血。他正死死按著一个年轻战士的腹部,用粗大的缝衣针穿著马尾线,一针一针地缝合著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年轻战士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得稀烂。
“你们这帮短命鬼!又要费老子滴药!”谢宝財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莫乱动!给老子挺住!再动,老子一刀把你卵蛋割了泡酒!”
陈锋掀开当门帘的破麻布走进来,眉头锁紧。
“老谢,伤亡怎么样”
谢宝財头也没抬,“耶嘿!大官人还晓得下来看看烂肉你的人,你自己不会数啊”
他手上一紧,飞快地打了个结,剪断马尾线,然后把带血的剪刀“哐当”一声扔进旁边的搪瓷盘里。
“死不了!算他们命大!”谢宝財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留下一道血印。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锋,嘴皮子哆嗦。
“可老子心疼我的药!心疼我这些娃儿!”他指著躺了一排的伤员,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给老子看清楚!三个重伤,十一个轻伤!打一群土匪,折了这么多人!你当司令的,脸不红”
跟在陈锋身后的孔武眉头一皱,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八大盖那么长一根烧火棍,在林子里跟人拼刺刀,转个身都费劲!被土匪拿著大刀短棍近了身,那就是活靶子!你让这些娃儿怎么办用牙咬吗”
谢宝財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锋脸上。
“娃娃们命苦哦!多亏阎王爷那边满员了,不收!还得靠老子一针一线地往回拽!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这儿不是医务所,是屠宰场!下次没药了,大官人你就亲自来给他们念悼词!”
整个临时医疗只剩下伤员粗重的呼吸声。
陈锋腮帮子的咬合肌一鼓一鼓。
他越过谢宝財,走到一个因疼痛而浑身颤抖的年轻战士床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才转过身,声音沙哑。“老谢,你骂得对。”
他目光扫过所有伤员,“是我这个当司令的,只想著让弟兄们手里有杆长枪,却忘了给他们配一把能在拼命时护住心口的短刀。仗,不是光靠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劲就能打贏的。”
他一字一顿,“我们的火力梯次,有重大缺陷。”
说完,陈锋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疗所,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
他掀开门帘的瞬间,外面震天的欢呼声涌了进来,显得那么刺耳。
陈锋回帐篷拎出1938衝锋鎗迎著喧闹,径直走向山洞深处那片火光最亮的地方。
戴万岳正被一群年轻工人围著,满脸红光地讲解著新枪的优劣,讲到兴头上,还比划了几下。
“戴老!”陈锋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
戴万岳回头,看到陈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一下。“司令咋了可是枪有啥问题”
陈锋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枪是好枪。但咱们现在急需另外两款枪。”
他伸出右手,虚握成持枪的姿势。
“一款手枪和一款衝锋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