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字斟句酌,思索道:“文书需严正指出其领主沙蒂永的雷纳尔德所犯下的、人神共愤之背信、劫掠、褻瀆圣地之滔天罪行。质问耶路撒冷王国,对此等违背一切交战规则与人类底线的暴行,持何立场是否为其背后主使要求鲍德温国王必须就此事作出明確解释,並立即交出元凶雷纳尔德,交由我代表全体真主信徒公正处置,以慰藉亿万信士之心,以维护起码的邦交底线。
若耶路撒冷方面包庇罪犯,或推諉责任,则我阿尤布王朝將视其为对全体穆斯林的公然挑衅,由此引发的一切严重后果,將由耶路撒冷王国一力承担————”
帐中诸將,尤其是塔居丁,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苏丹依然是那位苏丹,愤怒並未吞噬他的智慧。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阿尤布和赞吉的连月交战使得美索不达米亚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探子、间谍和细作无处不在,儘管萨拉丁在军中严令封锁,但“法兰克恶魔袭击红海,破坏圣地”的骇人传闻,仍像沙漠中的热风一样,无孔不入地传播开来。
萨拉丁派人去查,但消息的源头已不可考,或许是南来的商旅,或许是某些怀有异心的地方势力,甚至可能就是摩苏尔城內有意放出的风声。
一个月后,一封来自城內,盖著伊兹丁马苏尔德赞吉私人印璽的信函,被用弓箭射入了阿尤布的营地。
信函被呈至萨拉丁面前,將领们期待地看著,猜测是否是伊兹丁的投降书。
萨拉丁则皱著眉头,他有预感这封信不简单。
他拆开信,信中內容以最工整的阿拉伯文书就,措辞典雅而正式,却令他呼吸一滯:“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致自称苏丹”的萨拉丁优素福伊本阿尤布阁下:
愿真主指引迷途者,明辨忠奸。
近日,自南方传来犹如晴天霹雳之噩耗,令所有虔信者闻之心胆俱裂,涕泪横流。
据多方確凿消息证实,盘踞巴勒斯坦之法兰克异教徒,竟敢冒天下之大不,將其骯脏之手伸向受真主庇护之红海,乃至————神圣不可侵犯之两圣地区域。
烧杀抢掠之暴行,玷污圣地之恶举,已非寻常战爭行为,乃是对全体乌玛信仰根基之疯狂践踏,其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此等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发生之际,阁下身在何处又在做何事
阁下正率领数万大军,陈兵於同为穆斯林的兄弟之城一摩苏尔与辛贾尔之下!
阁下之刀锋,阁下之怒火,並非指向褻瀆圣地的异教仇人,而是对准了曾与阁下先辈並肩抗击十字军、流淌著同样血液的赞吉家族!
阁下汲汲营营者,非为吉哈德之大业,非为收復被异教徒占据的圣地,而是热衷於同室操戈,兄弟鬩墙,为的不过是拓展一己之私慾,满足苏丹”之虚名!
真主在《古兰经》中明训:你们当全体坚持真主的绳索,不要自己分裂。”
而今,当圣洁的克尔白周围可能升起异教徒点燃的狼烟,儘管我们祈愿真主护佑,消息並不完全確切,然阁下之所作所为,岂非正与真主之教诲背道而驰
阁下对吉哈德之责任尽心几何对守护圣地之义务尽力几分
倘若阁下尚存一丝对真主的敬畏,对先知道路的追隨,对乌玛利益的顾全,就当立即停止这场不义且不合时宜的征伐,掉转矛头,整合力量,去履行一名穆斯林统治者最首要、最神圣的职责,即保卫信仰的圣地,惩戒瀆神的敌人。
否则,阁下今日以武力加之於摩苏尔城头的每一块砖石,都將成为他日审判阁下怠忽吉哈德、枉为苏丹、愧对信徒之铁证!
愿真主睁开洞察一切的双眼,明鑑每一个人的心念与作为。
—一摩苏尔及辛贾尔的守护者,赞吉正统的继承者,伊兹丁马苏尔德赞吉,愿真主佑其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