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清抬起头看他。
屋檐下黄色的白炽灯,照在周北川脸上,將他的眉目衬的柔和又温暖。
结婚几年,这人倒是越发体贴了。
张蕴清弯起唇角,把手搭在他的手心,借力起身:“按不好可没赏。”
触手如玉般的温凉,让周北川捏著她的掌心揉了揉:“夜里还是有点儿凉,消暑也不能坐太长时间。”
“这可不是我贪凉。”张蕴清晃了晃手臂:“怀孕的时候体温上升,现在又是夏天,我都恨不得住冰窖。”
也多亏还没到夏天最热的时候。
再过几天,进了三伏天,那才叫难受。
京市夏天又比平城热不少,光是想著,张蕴清就觉得脑袋冒汗。
又是想念空调的一天。
周北川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记下这一点,打定主意得想想降温的办法。
虽然住独院,晚上能在院子里乘凉,没筒子楼里那么热。
但媳妇儿如今身子重,不能让她两头受罪。
她越过周北川走到院子里,伸手摸上好多天没见的自行车,又在车铃上摁了一把,还是那个熟悉的脆响:“运输队的人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的”
“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余哥说招待所前台大姐领著人在门口等我,我一出去就见著咱家自行车了。”
“哦。”张蕴清恍然大悟:“所以你今天回来晚了”
说著,她突然想起什么:“运输队的师傅呢怎么没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虽说是顺路,事情也是石队长给安排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司机师傅帮的忙,不请人家吃顿饭,有些说不过去。
“车正装货呢,他还赶著回去,运输队这次要货要的急。”周北川嘆了一声:“下午给我送自行车,都是紧赶慢赶的放下就走。”
他都没顾上问司机师傅,这次在不在京市留宿。
更別提,把人叫回来吃饭了。
张蕴清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个人情。
今天司机师傅忙著开车装货,不能来就算了。
等他们回平城的时候,得让周北川去运输队,好好谢谢人家。
“自行车好几天没骑,等吃完饭我去借个打气筒,给车胎打点气,明天咱们就能正常骑。”
周北川说著,伸手去打水洗手。
张蕴清:“再借点机油,给链条上上油,刚才我听见有点干。”
自行车链条上机油充足的时候,不会发出刚才那么大的哗啦声。
只有在缺少机油的时候,才有那么大的动静。
要是到明天骑著,在上班路上掉了链子就麻烦了。
周北川擦乾手,嗯了一声:“我知道,胡同口马大爷家有自行车,刚才回来的时候和他打了声招呼,他让咱们吃过饭,把车推过去”
知道已经安排好,张蕴清就放心了:“那先吃饭,我煮了玉米面粥,还加了糖。”
她去厨房盛饭,周北川则跟在他身后,见她一只手撑在后腰,不由皱起眉:“腰酸今天工作累了”
“还行,坐了一天。”
厂里工作就是这样,不是站著就是坐著,腰酸和腿酸总得选一个。
张蕴清掀开锅盖,玉米面粥还冒著热气,她用勺子搅了搅,將有些沉底的鸡蛋和玉米面重新搅和均匀。
周北川没说什么,默默去橱柜里拿出碗筷,伸手接过张蕴清手里的勺子。
“我来吧,你歇会儿,晚上我给你揉揉腰。”
“那感情好。“张蕴清接过他舀好的粥:“那我可就等著你伺候了,好好表现!表现好了,重重有赏!”
周北川舀粥的手一顿,抬头盯著她的嘴唇:“什么赏”
他的目光直白,表露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张蕴清耳根红了红,瞪了他一眼:“什么赏我说了算!等著,还得看你表现!”
说完,她端著碗就出了厨房。
两个人坐在堂屋的餐桌前,张蕴清小口抿著烫嘴的玉米面粥。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周北川问。
闻言,张蕴清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吴普生和秦云山组里人尽皆知的面和心不和,还有自己和简思文关係好转……
周北川见她不说话,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儿,担心的放下手中的碗筷:“不顺利”
“不是。”
张蕴清摇摇头,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把白天在厂里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最后感嘆了一声:“人多的地方竞爭也多,邮票厂一个组长的位置都抢得这么厉害。”
在这种环境里,想也知道,她即便像在平城印刷厂一样好好表现,为厂里立功。
也绝对不可能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在邮票厂拿到组长的位置。
周北川听完沉默一瞬,突然道:“蕴清,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还在印刷厂当组长……”
“打住,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
张蕴清又咽了口玉米面粥,含糊道:“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和你没关係。邮票厂任务重,我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就行,又不是非得盯著组长的位置。”
说罢,她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官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