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崑崙的航程，与来时那股压抑到骨子里的肃杀，是两个世界。

机舱內，不再是死一般的沉寂，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轻鬆与復仇后的酣畅。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坐姿依然笔挺，但眉眼间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了下来。他们在低声交谈，唾沫星子横飞，分享著各自在战场上的见闻，时不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像打雷前的预兆。

“妈的，你们是没瞅见！”高城翘著二郎腿，两条长腿几乎占了半个过道，他比划著名“老子一拳头下去，就把那什么神社门口的破牌坊给擂成了渣！当时那帮穿白袍戴高帽的小鬼子神官，脸上的表情，就跟看著自家祖坟被人拿挖掘机刨了一样，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你那叫蛮干。”袁朗斜靠在舱壁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擦著一柄缴获的武士刀，刀身在灯光下泛著一层冷光。他嘴角一撇，弧度里带著点邪气“我这边更好玩。我用乾坤大挪移，让他们的子弹在空中来了个急转弯，噗噗噗，全餵回他们自己人身上了。那帮孙子到死都想不明白，还以为是天照大神显灵要清理门户，一个个趴在地上，对著天砰砰磕头，比拜他亲爹都虔诚。”

“哈哈哈……”

机舱里又是一阵鬨笑，这笑声里有对敌人愚蠢的鄙夷，更有对自己掌握了神明般力量的绝对自信。

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了。

不再是那些需要依赖战术、配合、甚至运气才能在枪林弹雨中求生的特种兵。他们现在是另一回事了，是能让现代武器变成笑话的怪物。

这种从根子上的心態转变，比单纯的力量暴涨，来得更深刻，也更危险。

苏辰坐在最前面，闭著眼，静静听著身后的喧闹，没有出声制止。

他知道，这种战后的宣泄是必须的。

连续两场堪称单方面屠戮的战斗，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人，彻底沉沦在杀戮的快感里，变成一头只知破坏的魔头。

但崑崙师的战士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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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心里清楚，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滴血，都不是为了私慾。是为了百年前的国讎，是为了那些被刻在纪念碑上的名字，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片土地上的安寧。

他们的心里，有一根锚，沉甸甸地，將他们牢牢锁在“人”的位置上。

当巨大的运输机稳稳降落在崑崙基地的跑道上，舱门打开的瞬间，高原上那特有的、带著冷冽气息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

苗志远早已带著所有后勤人员和留守的战士，在停机坪上列队等候。

当他看到那三千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不少，精神饱满地走下舷梯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基地总管，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一下。

整个基地，在沉寂了一夜之后，瞬间被点燃。

“欢迎英雄凯旋！”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在崑崙山谷间激盪迴响，惊得远处的雪峰都仿佛在颤抖。

那些留守的战士们，看著归来的战友，眼神里混杂著羡慕、崇敬，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焦急。他们虽然没有亲临一线，但通过苗志远传回来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战斗画面，已经对战友们所完成的伟业，有了一个模糊却震撼的认知。

那不是战爭，那是神罚。

苏辰没有搞什么欢迎仪式，他只是站在队列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只说了一句话。

“全员解散，休整一个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个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忘了杀戮，忘了敌人，忘了你们是崑崙师的战士。”

“去感受生活，去闻闻你家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香气，去看看公园里下棋的老大爷，去陪你们的家人。”

“去告诉你的妻子，丈夫平安回来了。去告诉你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是英雄。去告诉你们的父母，他们的儿子，没有给他们丟人。”

“去告诉他们，我们胜利了。”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带著龙小云和杜菲菲，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

只留下三千名还沉浸在胜利荣光中的战士和那满山谷的欢呼。他们先是沉默，隨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外界来说，是惊心动魄、风云变幻的三十天。

而对於国，则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谴责，没有抗议，甚至没有对那两场堪称国耻的军事灾难，发表任何官方层面的解释。就好像，那数万名人间蒸发的驻军，那两支沉入海底的航母编队，从来就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