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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主城区直接撞击地面。
哪怕没有反物质湮灭弹的加持,单凭这座城市的质量和下坠的动能,也足以引发一场堪比小行星撞击的末日浩劫。地壳会被瞬间掀翻,炽热的岩浆会顺著断裂的板块缝隙喷涌而出,將周围数百公里的一切都化为火海。衝击波会以超音速向外扩散,將沿途所有的建筑、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文明痕跡都夷为平地。而那个撞击坑的中心,將变成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熔岩湖,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都不会冷却。那將不是一场灾难,而是一场灭绝,一场足以在人类文明史上画上句號的、彻底的、不可逆的灭绝。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歷史、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爱,都会在那一瞬间化为一个冒著热气的、直径数十公里的坑洞。
整个第九区,连同那几千万条刚刚在暴乱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的人命,都会在百分之一秒內被彻底抹平!那些在暴乱中衝上街头、高喊著“推翻神权”的底层人民,那些在废墟中找到了食物和水、以为自己终於等到了黎明的小孩,那些在黑暗中相拥而泣、以为明天会更好的情侣——他们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一秒钟前,他们还在欢呼,还在哭泣,还在为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而激动不已;一秒钟后,他们就会变成等离子体,变成灰烬,变成撞击坑边缘的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残留物。他们的欢呼声会在空气中凝固,他们的泪水会在脸上蒸发,他们的拥抱会在高温中炭化。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墓碑会铭刻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存在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被地球的皮肤轻轻一抹,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动啊……”
陈默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减压服上,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诅咒,“给我动啊!!!”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逃生舱內迴荡,与舱外呼啸的风声、金属崩裂的轰鸣声、以及引擎燃烧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和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原始的、超越了语言的力量的宣泄。他的双手从安全带的锁扣上移开,死死地按在舷窗的玻璃上,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白色痕跡。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祈祷的姿態,但他祈祷的对象不是任何一个神明——他早已不相信神明——而是那个正在辐射核心中燃烧自己的女孩。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著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也许他是在呼唤她的名字,也许他是在诅咒这个该死的世界,也许他只是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在灵魂的深处向那个女孩发出无声的吶喊——活下去,你给我活下去!
仿佛是听到了陈默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又仿佛是那个走向辐射核心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了这世间对生机的渴望。
就在极乐天宫庞大的底盘距离第九区的摩天大楼仅剩下最后不到三千米、连那些摩天大楼顶端的避雷针都已经在狂暴的下压气流中弯曲折断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极致幽蓝色的能量涟漪,突然从天宫那破损不堪的最底层核心动力室猛地扩散而出!那道涟漪以光速向外扩散,在空气中激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所到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电荷、碎屑、灰烬全部被弹开,形成了一个以天宫为中心的、短暂的真空地带。那能量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后激起的同心圆,只不过这颗石子是一颗核弹,而湖面是整个天空。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群蜜蜂在耳边振翅。
紧接著,数百道粗壮如巨龙般的蓝色尾焰,毫无徵兆地从天宫底部的备用反推引擎矩阵中喷涌而出!那些引擎喷口原本是作为极乐天宫在紧急情况下的备用推进装置而设计的,在天宫正常的运行周期中,它们从未被启动过,甚至大部分第九区的居民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但现在,在0號亲手合上物理闸刀的那一刻,它们被强行唤醒了,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迸发出了它们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辉煌的一次光芒。那些尾焰从喷口喷出时带著震耳欲聋的轰鸣,那种轰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数百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混沌巨吼,它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金属崩裂声,盖过了所有的一切,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蓝色。
那蓝色不同於天空的蔚蓝,不同於海洋的深蓝,而是一种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极致明亮的蓝。它像是一千颗太阳同时在地平线上爆发,又像是宇宙深处最明亮的星云在眼前炸开。在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赤红色夜空中,这股蓝色火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惊心动魄!陈默盯著那蓝色火焰,瞳孔被强光刺激得缩小到了针尖大小,但他没有闭眼,他甚至不敢眨眼,因为他知道,那蓝色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那是0號的生命在燃烧,那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最后的、也是最绚烂的光芒。
它太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甚至盖过了城市里所有的霓虹灯,將下方的雷暴云层瞬间蒸发成了一片虚无的水汽!那些曾经厚重得像一堵墙的雷暴云层,在蓝色尾焰的高温衝击下,就像是积雪遇到了岩浆,在瞬间被气化、被撕裂、被吹散。云层中蕴藏的那些电荷,那些曾经在雷暴中疯狂跳跃的闪电,在这股人造的能量洪流面前,就像是一群小丑在面对一位真正的王者,卑微地、无声地消散了。那些雷暴云层是第九区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它们遮挡了阳光,遮挡了星光,遮挡了地面人民对天空的所有想像。但现在,在0號的蓝色火焰面前,它们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被轻易地撕碎、蒸发、驱散。也许,这是0號留给第九区人民的最后一份礼物——一片乾净的天空。
恐怖的反推力在瞬间爆发。
天宫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下坠之势,在接触到这股反推力的瞬间,就像是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那种由极动到极静的变化来得太过猛烈,猛烈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被挤压成一圈白色的音爆云,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那圈音爆云在天宫的底部炸开,像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它扩散的速度极快,快到陈默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圈白色的光环从撞击点向外飞速扩张,然后在数公里外逐渐消散。
“吱嘎嘎嘎——!!!”
哪怕隔著逃生舱厚重的隔音层,陈默都能清晰地听到天宫主体结构在这股极端的反向撕扯力下发出的惨烈哀鸣。那是金属在极限状態下发出的声音,是人类工业文明所能製造出的最悲壮的交响乐。数不清的金属支柱在瞬间崩断,那些曾经支撑著整座天空之城的骨架,此刻就像是一根根被折断的骨头,发出清脆而悽厉的断裂声。大片大片的生活区和外围装甲在这股恐怖的过载下直接解体,犹如天女散花般向著四周的荒野散落。那些解体的碎片在空中翻滚、碰撞、碎裂,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像是一场金属的暴风雪。
但它真的减速了!
那下坠的笔直轨跡,在蓝色尾焰的疯狂推挤下,硬生生地被改变了夹角。原本天宫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第九区的中心地带砸去,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偏差的死亡线。但现在,在反推力的作用下,那条死亡线开始倾斜,开始偏移,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天宫即將吻上大地的前一刻,死死地托住了它的底部,並將它向著城市的边缘、向著那片漆黑无垠的深海狠狠推了过去!那倾斜的角度一开始很小,只有几度,但隨著蓝色尾焰的持续喷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天宫那庞大的残骸像是一个正在倾倒的巨人,缓慢地、艰难地、却又是不可逆转地改变著它的坠落方向。
陈默死死贴在舷窗上。
他看著那绚烂到极致的蓝色火焰,那火焰在他的异色瞳中倒映跳跃,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凌迟著他的心臟。那火焰越是灿烂,他的心臟就越痛;那光芒越是刺目,他的眼眶就越模糊。因为他知道,那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是那个女孩的生命在燃烧;那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是那个女孩的身体在消融。他的异色瞳中倒映著那片蓝色,那片蓝色在左眼和右眼中呈现出微妙的差异——左眼是深渊的黑,所以蓝色在其中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右眼是枯骨的白,所以蓝色在其中显得更加刺目、更加灼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觉体验在同一时间涌入他的大脑,让他產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仿佛同时看到了0號的生命在燃烧,也看到了0號的灵魂在消散。
他知道那火焰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喷射。
那是0號的生命,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號的克隆体少女,用自己的血肉、骨骼甚至是灵魂,在高达上万西弗的恐怖辐射中,亲手合上闸刀换来的!每一道蓝色的尾焰,都是她的一根骨头在燃烧;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是她最后的心跳在迴响。她把自己烧成了灰,把自己化成了光,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在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只为照亮这片她从未真正生活过的、骯脏的、丑陋的、却也有著温暖和希望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