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第一周。
监管文件落地了。
…………
文件是国家国务办公厅转发的,標题很长,核心內容三条。
一,禁止以低於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
二,禁止利用补贴进行不正当竞爭。
三,保障社区团购从业者(含团长)合法权益,不得以排他协议限制其自主经营权。
文件出来的当天,行业群炸了。
有人转全文,有人划重点,有人截图发朋友圈附一句“终於来了“,也有人发了三个字“晚了吧“。
第二天,市场监管总局通报:首批约谈六家社区团购平台。
“鲜到家“在名单上,排第三。
…………
约谈通知是八月三號上午十点送达的。
周愷在吃午饭。
准確地说,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著一份外卖,打开了盖子但没动筷子。
他在看手机上一个行业群的消息,消息刷得很快,每隔几秒弹一条,討论那份文件的、討论约谈名单的、转发各种小道消息的。
法务总监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划手机。
“周总,约谈通知,正式的。“
法务总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a4纸,红头,盖了章,右下角的日期是八月二號。
周愷放下手机,拿起来看。
筷子还夹在右手手指间,没放下。
他就这么举著筷子看完了整份通知,两页,约谈时间、地点、要求准备的材料清单。
看完了。
筷子放下了,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外卖凉了,盒饭里的米饭表面结了一层干皮,菜里的油开始凝了,白的,看著就没了食慾。
他没有吃。
…………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约谈是八月五號,周愷带了法务总监和財务总监,三个人去的,三个人回来的。
回来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周愷坐在车后座看窗外,上海八月的马路热得冒烟,行道树的叶子蔫了,绿色发灰。
回到办公室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天,投资人打了电话,这次不是催问盈利时间表了,是通知。
c轮谈判暂停。
理由很直接。
“在政策明朗之前,我们需要观望。“
观望,这个词在投资圈里的意思就是不投了,但不把话说死。
周愷掛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没看手机,没打电话,没叫任何人进来。
桌上那份没吃完的外卖还在,助理进来过一次想收走,看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又退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叫了运营和財务开会。
“收缩。“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跟三个月前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拍桌子说“再撑三个月“的那个人不像同一个人。
收缩方案三天出完。
200城砍到47城,砍掉的153个城市的团队就地解散,仓库退租,团长协议终止,有的城市经理问能不能保留核心团队等后续恢復,答覆是不能,没有后续。
裁员60%。
hr把方案报上来的时候三页纸,列了补偿標准和时间节点。
周愷翻了一遍,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纸的表面有一层薄膜,签字笔在上面写字会滑,他按重了一点才写稳。
…………
八月中旬。
周愷给谢宇打了一个电话。
他用的私人手机,號码是三个月前在杭州微光总部大楼谈独家合作时互留的,存在通讯录里,一直没用过。
“谢宇-微光“,备註就这四个字。
电话响了四声。
谢宇接了。
“谢总,我周愷。“
“周总。“谢宇的语气很平,没有意外的意思,也没有客气寒暄。
“微光云仓的接入,现在什么条件“
谢宇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两秒,不是在犹豫,是在措辞。
“开放接入,標准费率,跟其他平台一样的条件。“
“具体数字呢“
谢宇报了一个数字,按单计费,冷链和常温两个档位,配送范围覆盖微光云仓所在的247城,数字不高也不低,是市场价,没有溢价,也没有折扣。
周愷没问能不能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
四秒很长,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著,手机贴著耳朵能听到对面也有空调的声音,两边的白噪音叠在一起。
“发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