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又在吧檯边坐了片刻,看著侍者迅速清理了那片狼藉,许南乔也被领班匆匆叫走,低声训斥著什么,然后红著眼睛继续去忙碌。
大厅光影流转,靡靡之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陈苏起身离开,走出nirvana的大门。
外面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
银灰色的保时捷在不远处的停车位等候,司机见她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陈苏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著陈家在城郊的別墅区驶去。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陈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道来自二楼,短暂却带著审视的目光。
裴放。
她將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出声,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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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兰斯菲尔德学院。
陈苏到得很早,学院门口还没有多少学生,只有几个穿著运动服的男生在操场上慢跑。
晨曦穿过高大的拱窗,照出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这个时间,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
她先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径直走向裴玥的座位。
裴玥的座位是固定的,靠窗,视野最佳,桌面宽大。
桌面上不出意外地,又堆放著一些东西。
几封包装精致的信封,用带著香气的火漆印章封著口,上面用花体字写著“to裴玥”,有的还繫著丝带。
抽屉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从尺寸和形状看,大概是些首饰,香水,玩偶之类。
这几乎是每天的常態。
情书,告白礼物,各种示好的小玩意儿……
裴玥的家世,容貌,在学院的地位,让她从不缺少追求者和试图巴结討好的人。
这些都是趁她不在时偷偷塞进来的。
裴玥自己从不屑於处理这些东西,每次都只会皱皱眉头,然后理所当然地丟给跟在她身后的陈苏。
陈苏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
粉色的信封带著香水味,烫金的卡片写著肉麻的诗句,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首饰,香水……
她看也不看,动作利落地將它们全部拢在一起,然后走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手臂一松——
“哗啦。”
所有承载著少男少女心思或功利討好的物品,毫无价值般落入桶中,与垃圾为伍。
她知道,这一幕很可能被某个早到的,同样暗恋裴玥或送礼物的同学,透过教室窗户或后门缝隙看见。
那怨恨和迁怒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高高在上的裴玥身上,只会死死钉在陈苏,她这个执行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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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预备铃响起时,学生们陆续涌入教室。
几乎是踩著最后一秒的铃声,裴玥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比平时更明艷几分,栗色的长捲髮柔顺地披在肩后。
兰斯菲尔德学院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每一处细节都熨帖完美。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对桌面的整洁毫无表示,仿佛那是天经地义。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头髮花白,戴著眼镜,气质严肃古板的老教授开始在黑板上推导复杂的公式,语调平缓,带著一种学术的枯燥。
陈苏翻开崭新的课本,集中精神,试图跟上教授的思维,然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对於基础薄弱,又长期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她来说,不异於天书。
听著听著,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开始发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原主的成绩本就平平,来到兰斯菲尔德后,巨大的环境落差和心理压力,让她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小心翼翼地生存,如何討好裴玥上,学业早就荒废得一塌糊涂。
这具身体似乎也继承了那种对知识的迟钝和抗拒,听著听著,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黑板和老师的身影渐渐模糊,重影。
陈苏放弃了抵抗,任由困意將她慢慢淹没,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最后枕在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意识滑入了一片混沌。
一节课在昏昏沉沉中接近尾声。
陈苏勉强支撑著,在教授宣布下课时,忍不住掩口,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眶泛起潮意,一层薄薄的水雾涌上来。
就在这时,刚回来的安可凑到裴玥身边,语气兴奋地匯报:“玥玥,我刚听学生会的干事说,会长现在在办公室呢!而且,你哥哥今天也来学校了,好像也在会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