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了解,是有人在背后递了话,说他锋芒太露,不懂团结同志。
但实际情况是,周天文性子直,爱较真,在组织生活上將主任批评得体无完肤。”
吴志远没有表態,只是点了点头:“第二位呢”
“第二位,是七里坪镇的副镇长,孙秀英。
女同志,三十四岁,在七里坪干了五年副镇长。
她是省农大毕业的,茶叶专业。
七里坪的茶叶產业,是她一手抓起来的。
原来七里坪的茶园零散、品种老化,她去了之后,挨家挨户做工作,引进了新品种,又对接了省农科院的专家,现在『七里香』这个品牌,在省里都有名气了。
孙秀英作风非常扎实。她家在县城,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镇上。
去年乡镇换届,她本来有望晋升镇党委副书记,但最后没成。
因为有人反映她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群眾基础不好。
但我知道实际情况。她在七里坪搞產业整合的时候,触动了几个老茶园主的利益,那些人到处告状。
上面来调查,查来查去,经济上没问题,作风上也没问题,但最后还是被扣了一顶工作方法有待改进的帽子,提拔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第三位,是县纪委常委王昊,三十九岁。
他是法律专业出身,办案经验丰富,原则性强,是块干纪检的好材料。
这几年参与了市、县好几起重要案件的查处,思路清晰,敢於碰硬。
他在副科位子上干了七八年,原因是太讲原则,有人打招呼说情,他一概不理。
一点不圆滑,容易得罪人,关键时刻,没人帮他说话啊。”
吕兴华又推荐了几位。
吴志远说:“这样吧,兴华,这几天,你让这几位同志有空来我办公室,我想当面和他们谈谈。
不要让他们一起来,一个个来。注意不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吕兴华连忙说:“好的,好的。”
吴志远之所以让这几位干部来,一是相当於面试考察,二是让他们知道,如果提拔了,是吴志远的功劳,以后就是吴志远的人。
但这话不能明说,一说就落了下乘,反而让人觉得他拉帮结派、格局太小。
所以,他让吕兴华通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吴县长想熟悉一下县里的干部情况,请几位同志来聊聊工作。”
周天文是第一个来的。
他敲门进来的时候,吴志远正在看一份文件。
周天文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严谨劲儿。
“吴县长,发改委周天文,前来报到。”
“坐吧。”吴志远起身站起,並亲自为周天文泡了一杯茶水。
“天文同志,你在发改委六年了”
“六年零三个月。”周天文答得很精確。
“六年副科,有没有想法”
这话问得很直接。周天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县长会这么开门见山。
“说没有想法是假的。但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具备了承担更重要职责的能力。”
吴志远点点头:“我看了你牵头做的几份可研报告,特別是青岩到五河公路改扩建工程的那份,数据详实,论证充分,做得很好。”
“吴县长过奖了。”
“天文同志,如果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吴县长,感谢您的信任,我来谈几点不成熟的看法。
如果在更大的平台上,我认为首要任务不是做什么,而是看清方向,找准定位。
青岩目前的发展,存在几个关键瓶颈:
一是交通基础设施滯后,制约了资源要素的流动和文旅產业的发展潜力释放;
二是產业结构偏重传统农业和低端加工,抗风险能力弱,缺乏有竞爭力的產业集群;
三是项目谋划的前瞻性和系统性不足,很多时候是等米下锅,而不是找米下锅,被动应对上级政策,缺乏主动结合本地实际的顶层设计和项目储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吴县长的反应,见吴志远只是平静地听著,便继续说道:“如果给我机会,我会重点抓三件事。
第一,做实项目库。不是简单地罗列项目,而是深度研究国家、省、市的政策导向和资金投向,精准谋划一批能落地、有前景、能带动全局的重大项目。
第二,优化营商环境。发改委不仅是项目审批部门,更应该是经济发展的参谋部和推进器。
我会推动建立重点项目全程代办、跟踪服务机制,减少企业在审批环节的时间成本和制度性交易成本。
第三,强化队伍建设。打铁还需自身硬。发改委的业务涉及面广、专业性强,必须有一支懂政策、精业务、敢担当的队伍。
特別是培养一批能写、能算、能跑项目、能协调的业务骨干,改变外界对我们重审批、轻服务的一些刻板印象。”
吴志远缓缓开口:“天文同志,你有想法,有能力,这很好。
但你也知道,在体制內,很多时候,想法和能力,需要匹配相应的平台和机遇,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水,接著说道:“我用人,只看两点,一是德,二是才。
德才兼备,是我用人的第一標准。
有才无德,能不用就不用;有德无才,可以培养著用;
但德才兼备的干部,如果因为一些非能力因素被埋没,那就是我们工作的失职,也是对青岩发展的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