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打车前往林雪家。
林雪穿了一身合体的丝绸睡衣,头髮也散了下来,笑容柔和,看起来与神情严肃的“黑寡妇”完全不搭边。
“志远,来啦!”林雪將吴志远迎进来,“吃了吗”
“吃了。”吴志远换上拖鞋,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林姐,给您带了点山货。”
林雪瞥了一眼:“什么呢”
“笋乾和干蕨菜,我想著您可能喜欢这种山货,就带了些。”
林雪微微一笑:“志远有心了。我还真喜欢吃笋和蕨菜,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妈也挖竹笋和蕨菜。
特別是干蕨菜烧咸肉,味道更是一绝。”
林雪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吴志远:“先喝口水。”
吴志远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林雪也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著一个位置的距离。
“付婷婷怎么说”林雪问。
吴志远把下午的谈话简要匯报了一遍。
林雪听完,点点头:“付婷婷这个人,在省里职教系统口碑很好,做事扎实,不搞虚的。
她能跟你说这么多实话,说明是真把青岩的事放在了心上。”
“她让我一周內把补充材料送过去,还建议我去找姜海鹏。”
“姜海鹏那边,你肯定得去,但要注意分寸。
他是副厅长,又是青岩人,这种事很敏感。
你去匯报工作、听取意见,可以;
但如果让人感觉你在拉关係、走后门,反而会给他添麻烦,也给你自己招是非。”
“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就事论事,谈方案、谈可行性,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志远,发现你这几年进步很大。
不光是能力上的提升,政治智慧和斗爭本领也有长足进步。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吴志远谦虚地说:“林姐,谢谢您的夸奖,其实,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慢慢来。”林雪站起身,“志远,我们进臥室吧,最近肩颈很难受。”
林雪坐在臥室凳子上。
吴志远先把手掌搓热,然后轻轻搭上她的肩颈,林雪肩部肌肉紧绷。
“林姐,您这是长期伏案,加上精神压力大,肩井穴这块淤堵得厉害。”
吴志远用拇指沿著肩胛骨內侧缘缓缓推按:“林姐,如果手法重了,忍受不了,和我说啊。”
林雪嗯了一声。
吴志远从风池穴开始,沿著斜方肌向下,一路推到肩胛骨下角,再回到肩井穴,反覆几次后,开始用掌根揉按。
林雪闭著眼,渐渐放鬆下来。
吴志远的手指顺著她的颈椎一节一节地向上推按,力道適中。
“志远,你对梁东鸣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市里开会见过几次面,感觉口才很好,说得头头是道。”
“梁东鸣给吴豹当秘书时,以过目不忘、滴水不漏著称。
他在市委大院里有个绰號——活电脑。
吴豹的行程安排、讲话要点、甚至几年前的经济数据,他都能倒背如流,分毫不差。”
吴志远静静地听著。
“文字秘书出身的人,大多有两个特点。
第一,心思縝密,滴水不漏。他经手的文件,標点符號都不会错一个。
第二,对领导的心思揣摩得极准。吴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样的人也有短板。”
吴志远试探著问:“基层经验”
“不光是基层经验的问题。长期在领导身边,习惯了上传下达的工作模式,习惯了用文字材料来理解世界。
他知道文件上怎么写扶贫,但未必知道山区贫困村饮水是不是有困难。
他知道报告里怎么讲营商环境,但未必能静下心来跟小老板坐下来喝杯茶、听他倒倒苦水。”
吴志远点头。这確实是秘书出身干部的普遍短板——看问题的角度往往是从上往下,而不是从下往上。
林雪话锋一转:“但是,你不要因此低估他。
梁东鸣在交通局长任上,把江州市的几条断头路打通了,绕城高速的进度也推了不少。
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更有背景。”
吴志远的手掌从她的肩胛骨外侧滑向內侧,拇指沿著脊柱旁的肌肉缓缓按压:“林姐的意思是,他来青岩之后,我要更加小心”
“小心是必须的,但不是让你缩手缩脚。
志远,你知道在县级官场上,什么关係最难处理吗”
“书记和县长”
“对!书记管舵,县长划桨。舵手要方向,桨手要速度。
方向错了,船到不了岸;速度慢了,船也到不了岸。
一个强势的书记加上一个软弱的县长,船会原地打转;
一个强势的书记加上一个同样强势的县长,船会翻。”
“林姐,那什么样的组合最好”
“互补。一个掌方向,一个抓落实;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在外面跑资源,一个在家里守摊子。
但这需要两个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梁东鸣如果下来,他的边界感不会太强。
在吴豹身边待久了的人,习惯了『我说了算』的节奏。
你要做的,不是跟他爭谁说了算,而是让他明白——有些事,他说了不算,但你说了能算,而且能办成。”
“林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