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觉得今晚的晚饭格外好吃。
也许是太久没和姐姐一起吃饭了,也许是家里的饭菜本来就这么香。她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碗里的菜堆得冒尖,妈妈还在不停地给她添。
“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这个排骨你最爱吃的。”
乔百合只好又塞了一口。
姐姐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著饭。乔百合时不时看她一眼,看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看她偶尔抬眼看电视的样子,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真好。
姐姐回来了。
这个家终於完整了。
电视里放著一部老电影,哥哥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爸爸討论几句剧情。爸爸絮絮叨叨地跟姐姐说著话,问她在国外的生活,问她有没有交朋友,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只要靳深不在,乔家的生活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姐姐一 一回答著,声音很轻,但很有耐心。
吃完饭,乔百合主动收拾碗筷,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
妈妈正在厨房里洗碗,背对著她。
乔百合把碗筷放进水池里,站在旁边看著妈妈,她的背影有点僵。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不高兴。
从姐姐进门到现在,妈妈一句话都没跟姐姐说过。
“妈。” 她开口。
乔母微微回了一下头,乔百合问:
“你怎么不跟姐姐说话”
乔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哪里没说啊傻孩子,只是你没听到而已。”
“喏,去削点水果吧。” 她把一盘苹果递给乔百合,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瓜, “別胡思乱想了。”
乔百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妈妈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洗碗了。
她只好拿了几个苹果,坐在餐桌边开始削。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掉在盘子里。
她削得很慢,心不在焉。
客厅里传来哥哥说话的声音,姐姐的声音偶尔响起,很轻,很淡,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乔百合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就在这时,她听见厨房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爸爸。
“你就不能跟她好好说句话”
妈妈没说话。
爸爸继续说: “她好不容易回来,你这样……”
“我哪样” 妈妈的声音很冷,“我让她进门,让她吃饭,还不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让我对她笑脸相迎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百合的手顿住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爸爸的声音低低的,“她也是你女儿。”
“她不是我女儿。” 妈妈的声音发抖,“她从来都不是我女儿。”
乔百合无奈地嘆了口气。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削著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在盘垃圾桶里堆成一小堆,想著究竟要怎么办。
可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靳深。
她看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滑下接听。
“餵”
“百合。” 靳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温柔的, “在干嘛”
乔百合看了看手里的苹果,说:“削苹果。”
“削给谁吃”
“给大家吃。” 她说,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乔百合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才八点多。
“还早呢。” 她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待多久”
“嗯……”她想了想,“可能再待一两个小时吧。姐姐刚回来,我想多陪陪她。”
“百合,已经很晚了。”
乔百合眨了眨眼。 “八点,不晚吧……”
“很晚了。”
乔百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还没说出来,靳深又开口了, “车子已经在楼下了。”
他说,声音轻轻的,“你收拾一下就下来吧。”
乔百合愣住了。 车子已经在楼下了
她连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昏暗的路灯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熟悉的车型,熟悉的车牌。
是靳深的车。
但不是靳深开的那辆,是平时司机开的。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让人来接我了”
“嗯。” 靳深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乔百合没说话。 她看著楼下那辆车,看著车里隱约可见的司机身影。
不安全
她回自己家,有什么不安全的
“百合”靳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不说话了”
乔百合回过神。 “没什么。”
她说,“我就是想再待一会儿。”
“明天还可以来。”靳深说,“今天先回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乔百合听著,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闷闷的,堵堵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苹果,看著那圈要掉不掉的苹果皮,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靳深又叫她的名字,“再不下来,我就让他上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客厅。 姐姐坐在沙发上,正在跟哥哥说话,爸爸在旁边絮叨,妈妈还在厨房里,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靳深。”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怎么了”
“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 他说,“你想来就来,但是晚上要早点回家。”
乔百合的心放下了一点。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 她说,“明天再来。”
“好。” 靳深说,“路上小心。”
等车子停在靳宅门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乔百合推开车门,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点凉意。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书房,灯还亮著。
靳深还在工作。
她收回目光,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佣人迎上来,小声问她要吃点什么,她摇摇头,径直往楼上走。
走到儿童房门口,她停下脚步。
轻轻推开门,借著走廊里透进去的光,她看见两张小床並排放著。夕夕和朝朝睡得很熟,夕夕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朝朝把被子蹬到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
乔百合走进去,轻轻把被子捡起来,给朝朝盖好。
小傢伙在睡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站在床边,看著两个孩子的睡顏,看了很久。
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
这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