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祖宗牌位炸了
陈九源的视线並未在那些手持长凳、锄头的壮丁身上停留分毫。
他將目光移向手持龙头拐杖的老族长身上。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帮村民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只要把这只领头的老苍蝇拍死,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这老头看著慈眉善目,身上的煞气比那纸人还重,典型的切开黑。
那一瞬间,老族长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脸上最后一点因愤怒而涌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祠堂內压低的议论声纷杂而起,嗡嗡作响。
“这后生仔是谁手里提著那个怪东西做什么”
“那是巧手张的遗作!晦气!真晦气!”
“把他赶出去!別让他衝撞了祖宗!”
几个族老交换著眼色,似乎想要用某种默契达成串供。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用眼神交流的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抖,几片从巧手张工坊暗格中寻得的陈旧竹简,便脱手而出!
“啪!”
竹简裹挟著一丝巧劲,正正摔在祠堂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供桌之上。
供桌震颤,厚重的香灰被震得腾空而起,化作一团灰濛濛的雾气。
呛得前排几个想要衝上来的村民一阵猛咳,眼泪直流。
诡异绝伦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
祠堂內,那几十根为了驱邪而特意点燃的牛油大烛,原本燃烧著橘黄色的温暖火光。
此刻,烛火猛地向下一沉。
明亮的火光齐刷刷矮了半截!
紧接著,豆大的黄色火苗,竟在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火光不再温暖,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绿光映照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將那些朱红色的名字映衬得如同流血的伤口。
一股阴风,毫无徵兆地在密不透风的祠堂內凭空捲起!
阴风过处,供桌上的帷幔疯狂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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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写满了马杓嘴村歷代祖先名讳的牌位,被吹得簌簌作响。
相互碰撞发出木质撞击声。
更有十几块边缘的牌位承受不住这股阴气的冲刷,啪嗒啪嗒接连摔倒在桌面上。
那是祖宗不安的徵兆!
祠堂外,那本就哀婉淒切、若有若无的女子唱腔,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变得悽厉。
它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声源,从祠堂的房樑上、地砖下、墙缝里————
从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啊——!”
一个胆小的妇人最先崩溃。
她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当场嚇得昏死过去。
“是她————是阿秀!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一个藏身在人群后、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人,指著祠堂昏暗的房梁,浑身抖动。
她裤襠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空气中瀰漫。
更多的村民则陷入了群体性的恐慌。
有的跪在地上对著祖宗牌位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著祖宗保佑、冤有头债有主;
有的则抱著头蜷缩在墙角,试图用手臂遮挡那並不存在的攻击。
几个前一刻还面露凶光、想衝上来动手的壮丁,此刻手里的长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面也浑然不觉。
孩子们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陈九源的声音裹挟著气机,穿透了那索命鬼唱。
“以凶压怨,妄动禁术,必遭反噬!”
“这句话想必村里的老人家,不会陌生吧”
他双目圆睁,目不转睛地盯著老族长。
老族长名讳陈宗德。
陈宗德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活了七十岁,掌管马杓嘴村四十余年,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看著那几片散落在供桌上的竹简,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匠门杂记》
字样,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直衝脑门。
那是村子里最核心的秘密。
是祖师爷传下来、绝对不能见光的禁忌!
这外乡人怎么会知道不仅知道,还敢当眾抖落出来!
他想大声呵斥,想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乱棍打死,可那惨绿色的烛火、那耳边迴荡的戏腔,让他那句放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真的————阿秀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这是我们马杓嘴村最大的秘密!”
老族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自镇定,装作没有听到弥散在祠堂內那怪异的女子唱腔。
他的目光却越过陈九源,转向供桌上《匠门杂记》的竹简上。
“《匠门杂记》的禁术————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
马杓嘴村自古做的就是生死之间的买卖,行的是扎纸献祭的营生。
《匠门杂记》里有著歷代祖师口口相传的记载,更是他们这个村子赖以生存的扎纸手艺背后————骯脏的秘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祠堂內的诡异女声渐渐小了下来,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陈九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手中的判官纸人,在惨绿的烛火映照下,那张空白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仿佛隨时都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关於阿秀,关於村口槐树下那场被你们所有人联手掩盖的..
”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情杀丑闻!”
情杀二字,在密闭的祠堂內轰然炸响!
这不仅是揭开了伤疤,更是直接撕碎了这层名为宗族的遮羞布。
祠堂內最后一分狡辩的可能,顿时荡然无存。
现场,针落可闻。
噗通一声。
一直强撑著的老族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最后一点威严也崩塌了。
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他用那只枯瘦的手,捂住了脸。
双掌之间响起了令人心酸的呜咽。
良久,他才放下手道出了那个血腥的真相。
“阿秀————是个好姑娘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她不是我们村里人,是一年前跟著一个跑江湖的戏班子流落到这儿的————
一个唱木偶戏的女娃!”
“住口!”
老族长的话音刚落,一声悽厉的尖叫便从人群后方炸响!
是巧手张的婆娘。
那个之前一直抱著孩子低声啜泣、显得唯唯诺诺的妇人,此刻猛地抬起头。
她髮髻散乱,双眼血红。
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还有脸说阿秀是好姑娘!她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身边人的拉扯。
疯了一样衝到前面,指著老族长的鼻子。
她转过身,对著周围所有被蒙蔽的村民哭喊道:“你们別信他的鬼话!阿秀妹子根本不是自己走的!”
“她是被————她是被族长那个畜生儿子给害死的!那天晚上,我男人全看见了!全看见了啊!”
“你他娘的疯婆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族长身旁,那个手持锄头的壮汉,族长的亲侄子陈大壮,见状勃然大怒!
他平日里仗著族长的势,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此刻见这疯婆子要抖落出那件要命的事,心中杀机顿起。
他一个箭步衝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就要朝那妇人脸上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若是落实了,这妇人不死也得残。
“我看谁敢动她!”
陈九源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並未有大动作,只是身形一晃,脚步错动,后发先至地挡在了妇人身前。
他將手中那尊一直提著的判官纸人,缓缓举到了陈大壮的面前。
纸人那张空白的脸,距离陈大壮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鬆开这上面的封印。”
陈九源的声音不高,却透著森然寒意:“让你和你那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好堂兄,出来见个面,好好聊聊家常!问问他,地底下的滋味如何”
陈大壮高高扬起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张只有鼻子的判官脸,仿佛看到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著他笑。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的凶狠。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流进脖子里。
他的嘴唇哆嗦著,双腿开始发软。
那把锄头似乎有千斤重,再也拿捏不住。
祠堂內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壮丁见状,瞬间噤声。
默默退回了人群,生怕沾染上这晦气。
“都给我退下!”
老族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破败。
陈大壮这才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了老族长身边,裤襠里隱隱传来一股尿骚味。
“大师————大师息怒————”
老族长喘著粗气,那样子看著都怕下一秒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过去。
“我说————我全都说————”
他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阿秀————她和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陈家旺,好上了————”
“可谁知家旺背著所有人,在地下赌场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那是高利贷啊,利滚利是要人命的!”
“他输光了家產,最后————竟打起了阿秀那点微薄的血汗钱的主意!”
老族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好几次快说不下去。
他身旁几个小伙赶紧扶著,才勉强没有因为心痛难忍而直接倒地。
只听得他满脸愧疚,继续说下去,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阿秀不给,他就抢!阿秀日忍夜忍,最后都绝望了,也算是看清了那个畜生是个什么货色,哭著要跟他断绝关係,要离开村子————”
“於是便有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老族长的声音变得愈发颤抖,带著深深的恐惧:“那畜生————追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疯了————他为了钱疯了————他把阿秀————把阿秀给————用石头————活砸死了————”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老族长整个人趴在供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哀嚎。
也就在此时,祠堂內那哀怨的鬼唱,突然停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慌。
紧隨而来的,一声幽幽嘆息,就在祠堂房樑上响起————
“唉.....
”
这声嘆息並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祠堂內所有村民,无论是心中有鬼的,还是被蒙在鼓里的,齐齐打了个寒颤,感觉后颈窝有人在吹冷气。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不是为了脸面!不是!!”
瘫倒在地的老族长,像是被这声嘆息刺激到了神经。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试图为自己的罪行寻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是为了村子!是为了全村一百多户人的饭碗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村民,声音悽厉:“你们忘了!
那段时间,香港仔那边的英商洋行要找一个独家的纸扎供应商!那可是大英帝国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