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青铜变成了柔软的泥土，空气中瀰漫起一股腐朽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

第四步踏出时，黑暗骤然消散。

楚源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天空是破碎的，无数道裂痕交错，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著不同顏色的光——有的是璀璨的金，有的是深邃的紫，有的却是令人心悸的黑。

大地同样破碎。

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隱约可见白骨的痕跡，有的庞大如山，有的却细小如指，共同构成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而在大地的中央，有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山。

山的顶端，盘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灰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但楚源识海中的道纹却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游子见到了故乡，又仿佛臣子覲见了君王。

“你来了。“

声音从山巔传来，苍老、疲惫，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我等了……很久很久。“

楚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骨山的底部，那里有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著四个已经风化大半的古字——

“归墟大能“。

然而不等楚源继续靠近，两道陌生的化神气息，闯入到楚源的神识感知范围內！

一道暗红，一道金黄！

正是西南无边海修士——化神后期的阳煞道君和化神圆满的皇极道君！

阳煞道君正是黑煞真君之父，前不久楚源可是刚刚斩杀了黑煞真君！

而皇极道君与楚源也有些过节，毕竟楚源可是斩杀过其麾下一位元婴圆满的一位修士！

很明显，此番二人来者不善！

阳煞道君周身暗红煞气翻涌如血海，每一步踏出，脚下荒芜的大地便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裂缝中升腾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狰狞魔影。

那魔影三头六臂，每张面孔都与黑煞真君有七分相似，六只眼眸同时睁开，死死锁定楚源，发出无声的咆哮。

“小辈，本君寻你多时。“

阳煞道君的声音像是砂轮碾磨骨骼，带著压抑不住的暴虐与癲狂。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缠绕著九道凝如实质的血色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串著数十颗修士头颅。

那些头颅尚未死透，眼眶中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若蚊蚋的哀嚎。

“杀子之仇，当以神魂永錮、血肉饲魔来偿！“

皇极道君则立於百丈之外，金黄道袍在破碎天穹的流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儒雅，甚至带著几分悲悯，仿佛不是来寻仇，而是来超度亡魂。

但楚源识海中的残缺道纹却在疯狂震颤——此人周身气息圆融无缺，分明已將皇极之道推演至化神圆满的极致，距离那传说中的合体之境，恐怕只有一线之隔。

“阳煞道友，稍安勿躁。“

皇极道君轻笑，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楚源浑身汗毛倒竖。

“本君麾下元婴虽多，死上一个两个原也不算什么。“

他目光落在楚源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但小友好像突破化神不过数十年吧，怎么现在就突破到化神后期了呢，这份手段……本君很感兴趣。“

他向前踏出一步，金黄道韵如潮水般漫延，所过之处，连那些深不见底的沟壑都被填平，白骨之上竟生出朵朵金莲。

“交出你的道基秘法，本君可保你神魂入轮迴。“

皇极道君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但楚源注意到，他每向前一步，身后那破碎天穹中的金色裂痕便明亮一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响应他的道韵。

阳煞道君闻言，暗红煞气骤然一滯，转头怒视皇极道君：“皇极！你什么意思此子杀我爱子，其神魂必须由本君亲手炼入血海魔幡，以慰煞儿在天之灵！“

“阳煞道友。“

皇极道君微微侧首，嘴角笑意不减。

“你儿子死了，本君麾下元婴也折了一个。但道友莫非忘了，我们为何能入这葬仙谷“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座骨山，金黄道韵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细线，遥遥指向山巔那道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

“谷中禁制已开，那位……似乎还在沉睡。但若是你我二人先斗起来，惊醒了祂，你觉得你我谁能活著出去“

阳煞道君面色阴晴不定，身后魔影的六只眼眸中血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楚源静静听著，识海中的残缺道纹却在此刻传来一阵异样的脉动。

那道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灰光流转间，竟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骨山之巔，那道灰雾笼罩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辈。“

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楚源识海中响起，带著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你体內的道纹……是归墟之种。他们想要你的秘法，却不知这归墟之种一旦离体，便会引动谷中禁制，將方圆千里化为死域。“

“拖住他们三十息。“

“三十息后，老夫可借骨山之力，送你入真正的归墟秘境。“

楚源眸光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看向皇极道君，忽然开口：“前辈想要我的道基秘法“

声音平静，甚至带著几分诚恳，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皇极道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意更浓：“小友是聪明人。本君修行三千载，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鯽，但能像你这般……短短数十年从化神初期臻至后期，便是上古时期的那些大能转世，也未必能做到。“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金黄符文缓缓凝聚，化作一枚流转著道韵的玉简。

“这是本君的皇极镇世经，化神境的完整传承。以此交换你的秘法，小友不算吃亏。“

阳煞道君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发作。

他看得出来，皇极道君这是在以退为进，先用言语稳住局面，待拿到秘法之后，这楚源是死是活，还不是任由他们处置

楚源看著那枚玉简，忽然笑了。

“前辈的传承，晚辈自然心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识海中的残缺道纹剧烈震颤，灰光从眉心隱隱透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雾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