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欢呼声还没落尽，苏凡就感觉到怀里那块封神榜在发烫。

他低头掏出来，金色的捲轴在他手心里跳个不停，像被什么东西召唤著。

封神榜自己展开，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天空，在苍穹上拼出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图案苏凡没见过。

像一座门，又像一口棺材。

元始天尊脸色变了。

通天教主的青萍剑直接出鞘。

“这是……”元始天尊盯著天空那个图案，声音发紧，“鸿钧老祖的召令。”

苏凡愣住了。

鸿钧老祖

那个传说中的道祖之师，三清的师父，以身合道的存在

通天教主走过来，脸色铁青：“师兄，你没看错”

元始天尊没回答，他一掌拍向天空，青光撞上那个图案。

图案纹丝不动，反而把青光弹了回来，震得元始天尊倒退三步。

道境八重，弹回来了。

苏凡心里咯噔一下。

通天教主握紧青萍剑：“召令只有一种情况会触发……”

“道祖陨落。”

南天门上安静了。

一万零五十个人，没人说话。

太上老君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比死人还白。他盯著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突然跪下了。

“师父……”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对视一眼，也跪下了。

苏凡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鸿钧老祖以身合道，掌管天道运转，三万年没露过面。

现在召令突然出现，只有一个可能，天道出事了。

他正想著，封神榜突然从他手里飞出去。

金色的捲轴冲向天空，撞上那个图案。

图案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苏凡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道境九重。

不，比道境九重还高。

那是天道的力量。

图案彻底裂开，化作一道金色的门。

门高三万丈，宽一万丈，门框上刻满了比洪荒还古老的符文。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但混沌里，有一只手伸出来。

那只手骨瘦如柴，皮肤发灰，指甲都掉了。

但那只手散发的气息，让元始天尊浑身发抖。

“师父！”

混沌里传来一个声音，像破风箱在漏气：“进来。”

元始天尊站起来，朝门里走去。通天教主跟上，太上老君也跟上。苏凡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进门的那一刻，苏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碎了，然后又重新拼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一片虚空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个人，盘腿坐在虚空中央。

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穿著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头髮掉光了，脸上全是皱纹，像个风乾了一万年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还在，两只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

金色那只看过去，虚空里生出光。银色那只看过去，虚空里生出暗。

鸿钧老祖。

元始天尊跪在他面前：“师父，您怎么……”

鸿钧老祖抬起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苏凡顺著他的手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鸿钧老祖的胸口，有一个洞。

洞不大，拳头大小，但洞里面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虚无。那片虚无在慢慢扩大，像癌细胞一样，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身体。

“天道裂了。”鸿钧老祖的声音虚弱，“三万年前就裂了。本座用自己堵了三万年，堵不住了。”

元始天尊脸色惨白：“天道怎么会裂”

鸿钧老祖看向苏凡。

苏凡被那双金银眼盯著，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

“因为洪荒之外，还有世界。”鸿钧老祖说，“那些世界撞过来了。”

苏凡脑子里嗡的一声。

洪荒之外，还有世界

鸿钧老祖抬手，虚空中出现一幅画面。

画面里，洪荒像一颗鸡蛋，悬浮在混沌中。但鸡蛋外面，还有无数颗鸡蛋。最近的一颗，已经撞上来了。

那颗鸡蛋撞上洪荒的瞬间，天道裂了。

“那是什么地方”苏凡问。

鸿钧老祖看著他：“混沌界。那里也有生灵，也有神明，也有道。他们的道，和我们的道不一样。两股道撞在一起，天道就裂了。”

苏凡沉默。

域外天魔还没灭乾净，又来了个混沌界。

元始天尊站起来：“师父，弟子去混沌界。”

鸿钧老祖摇头：“你去不了。天道裂了，洪荒的出口也裂了。道境以上的人，出不去。道境以下的人，出去就是死。”

苏凡心里一动：“道境以下我道境二重，能出去”

鸿钧老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能。你是封神使，身上有封神榜的气运。但出去之后，你的修为会被压制到混元境以下。”

苏凡咬牙：“混元境以下就混元境以下，总比等死强。”

鸿钧老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扔给苏凡。玉符入手冰凉，上面刻著一个字——道。

“这是本座的信物。到了混沌界，找一个人。”

苏凡问：“谁”

鸿钧老祖说：“杨戩。”

苏凡愣住了。

杨戩二郎神

鸿钧老祖继续说：“三千年前，域外天魔第一次入侵的时候，杨戩就去了混沌界。他是唯一一个活著到达那里的人。他在那里待了三千年，应该摸清了混沌界的情况。找到他，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苏凡握紧玉符。

鸿钧老祖闭上眼睛，那只金银眼慢慢合上。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

“师父！”元始天尊衝上去。

鸿钧老祖摆摆手：“本座堵了三万年，够了。天道还能撑三年。三年之內，你必须把裂缝补上。否则，洪荒就没了。”

他看向苏凡：“三年。只有三年。”

说完这句话，鸿钧老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虚空开始崩塌，苏凡感觉自己又被撕碎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南天门的城墙上。

元始天尊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通天教主站在另一边，握著青萍剑的手在发抖。太上老君跪在地上，老泪。

苏凡站起来，看著手里的玉符。

鸿钧老祖死了，天道裂了，混沌界撞过来了。

他转身，看向元始天尊：“前辈，我要去混沌界。”

元始天尊看著他：“你確定去了之后，修为压制到圣人境。混沌界里隨便一个生灵，都能捏死你。”

苏凡笑了：“又不是没被捏过。”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递给苏凡。

镜子巴掌大，边框是青铜的，镜面灰濛濛的，照不出人影。

“这是崑崙镜。十大神器之一，能照出三界万物的本体。到了混沌界，用这个分辨敌友。”

苏凡接过崑崙镜，揣进怀里。

通天教主也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籙，递给苏凡。

符籙是黄色的，上面用硃砂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本座的保命符。关键时刻捏碎，能挡道境五重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苏凡接过符籙，小心收好。

太上老君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苏凡手里。

丹药金色，龙眼大小，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这是九转金丹。太上老君炼了三千年，就炼出这一颗。吃了它，能在三十个呼吸內恢復全部力量。也只用一次。”

苏凡接过金丹，收好。

孙悟空走过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俺老孙跟你去。”

苏凡摇头：“大圣，你留下。洪荒需要你。”

孙悟空急了：“你一个人去，怎么打”

苏凡拍拍他的肩：“不是打，是找人。找到杨戩，问清楚情况，我就回来。”

孙悟空还想说什么，苏凡已经转身，朝那道金色的门走去。

门还在，鸿钧老祖死了，门没关。门后面，就是混沌界。

苏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南天门上，一万零五十个人站在城墙上，看著他。

紫微大帝，黄帝，炎帝，蚩尤，九天玄女，后土娘娘，伏羲，顓頊，帝俊，东皇太一，药师佛，弥勒佛，菩提祖师，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孙悟空。

所有人都在。

苏凡笑了，转身走进门里。

门后面是一片混沌。

没有方向，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苏凡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桶浆糊里，浑身被黏糊糊的东西裹著，动都动不了。

他的修为在往下掉。道境二重，道境一重，混元后期，混元中期，混元初期，最后停在圣人境初期。

圣人境，他已经十几年没掉到这个境界了。

苏凡咬牙，拼命往前游。混沌里没有方向，他就朝一个方向拼命游。

不知道游了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的体力在流失，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神魂在流失。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光很弱，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摇曳。但那是混沌里唯一的光。

苏凡拼命朝光游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最后，他整个人衝出了混沌，摔在一片硬邦邦的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地面站起来。

眼前是一片荒原。

天是灰色的，地是黑色的。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什么都没有。远处有几座山，也是灰色的，光禿禿的。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香，就是不对劲。吸一口进去，肺里像塞了团棉花。

苏凡试著调动体內的力量，能动，但很慢。圣人境的力量，在洪荒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在这里就是他的全部。

他掏出崑崙镜，镜面还是灰濛濛的。他照了照自己，镜子里映出一张脸，还是他的脸。他又照了照四周，镜子里还是一片灰。

没用。

他把崑崙镜收起来，朝远处那些山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山还是那么远，一点没近。这地方不对劲，不是地大，是他在原地打转。

苏凡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封神榜。

封神榜展开，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四面八方。金光在灰色的天空下特別扎眼，像三百六十五根金针插进灰布上。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那些山动了。

不是山在动，是山分。它从地下拱出来，灰色的皮肤，灰色的鳞片，灰色的眼睛。

一条龙。

但不是洪荒的龙。洪荒的龙有角，有爪，有须，威风凛凛。这条龙什么都没有，光禿禿的像条蛇，身上还长满了疙瘩，每个疙瘩都在往外渗脓水。

它的气息，混沌境二重。

苏凡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混沌境一重相当於洪荒的混元境初期，混沌境二重相当於混元境中期。而他，圣人境初期，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龙盯著苏凡，那些疙瘩里的脓水淌得更快了。它张嘴，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不像龙吟，像指甲刮黑板，刺得苏凡脑仁疼。

然后，它衝过来了。

苏凡转身就跑。圣人境的速度，在洪荒连只鸟都追不上，在这里就是他最快的速度。他拼命跑，龙在后面追。

龙的速度比他快，距离在缩短。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苏凡掏出通天教主给的保命符，捏在手里。符籙发烫，但没捏碎。现在不能用，用了就没了。

十丈。

龙张嘴，一口脓水喷过来。脓水铺天盖地，带著恶臭。

苏凡躲不开，被脓水淋了一身。他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无数个洞，皮肤上起了一片一片的水泡，疼得他倒吸凉气。

但他没停，继续跑。

龙追上来，一尾巴抽在他背上。苏凡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几丈。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骨头断了好几根。

龙爬过来，低头看著他，脓水滴在他脸上，烧出一个个洞。

苏凡咬牙，从怀里掏出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金丹在手里发烫，他犹豫了一下，没吃。

现在吃了，三十个呼吸內能恢復全部力量，但三十个呼吸之后呢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龙张嘴，要咬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从远处射来。

白光太快了，快到苏凡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白光直接射进龙嘴里，从龙的后脑勺穿出来。

龙惨叫一声，身体僵住了。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一座倒塌的泥塑。

龙死了。

白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

那人身穿银甲，头戴银冠，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竖纹。他手里提著一桿三尖两刃刀，刀上还滴著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