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矿洞里的狗头人
昨天贝克尔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深吸了几口气,终於从贴身的內袋里,掏出了那封被体温熨得微热、边缘已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信。
信是贝拉写的。
那个被他用拙劣谎言推开,却又被多恩告知仍在痴痴等待的傻女人。
他颤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里面摺叠得整整齐齐、字跡娟秀却有些用力、倾注了全部心力的信纸。
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
信的开头,是贝拉惯常的、带著点羞怯的问候和琐碎的日常分享,说著镇上的变化,小镇上孩子们的趣事,还有她自己在裁缝铺帮忙的点点滴滴。
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刻意营造的轻鬆,只是写给一个远行友人的普通信件。
但很快,笔锋一转,字跡似乎变得更加用力,墨跡也更深了。
“贝克尔,我知道你在黑水城一定很忙,要应付很多事情。没关係,我理解的。”
“我会一直在蜜酒镇等你,就像你走的时候说的那样,等你混出个人样,风风光光地回来。”
看到这里,贝克尔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紧接著,是信中最关键、也最让贝克尔心臟骤停的一段。
“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担心钱的事情。我偷偷存了一些钱。有我以前干活攒的,也有这两年我在裁缝铺一点一点存下来的。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金幣了。”
十几个金幣!
信还在继续,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谋划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这个钱,我谁也没告诉。等你觉得时机合適了,回来之前,偷偷告诉我。
我想办法把钱给你。然后你就可以正式上门,向我父亲提亲了。”
“好不好”
最后这三个字,写得格外轻,却又仿佛重若千钧,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和全然的信任。
“爱你的贝拉。”
信的末尾,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静语气,嘱咐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贝克尔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信纸上,迅速洇开,模糊了那些娟秀的字跡。
他慌忙抬起手,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湿。
只能紧紧攥著信纸,將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怎么配他怎么能
他在黑水城苟延残喘,修著破烂盾牌,为几十个银幣拼命,甚至编造出左拥右抱的谎言想要推开她。
而她,却在那个他以为容不下梦想的小镇里,默默守著承诺,一分一厘地积攒著对他们未来的希望,甚至连聘礼都替他准备好了!
“自己怎么能辜负她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羞愧、悔恨、无地自容,还有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爱意与感激,混合在一起,几乎將他撕裂。
他感觉自己这两年在黑水城艰难维持的、那层用冷漠、强硬和麻木包裹起来的硬汉外壳,在这封信面前,在这短短两天归途的乡情温暖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从见到多恩开始,到他痛哭,到他被巴克认出,到他被雷德关照,再到此刻读到这封信眼泪似乎变得格外廉价,又格外真实。
他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拦。
多恩远远看到了树下贝克尔的异样,但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默默地转开了视线,守在一旁。
与贝克尔的归途忐忑不同,蜜酒镇这边,博尔却陷入了一种甜蜜的烦恼和等待的焦躁中。
自从两天前他兴冲冲地去多恩家,却只从邻居小孩那里得知多恩去了黑水城、要过两天才回来的消息后,他就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新到手的魔法口袋正饥渴地等待著被填满,而他却因为缺少一个可靠的、能顶在前面的帮手,而不得不暂时按捺住深入探索某些区域的衝动。
这种憋闷感,在昨天的一次深入探查后达到了顶点。
他將目光投向了蜜酒镇东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区。
那里曾经开採过石头和少量低品质铁矿,但因为矿脉枯竭和开採成本问题,几年前就被废弃了,只剩下一些黑默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矿洞入口,平日里人跡罕至,只有些胆大的採药人或寻找特定矿石的冒险者偶尔会去外围转转。
博尔仗著魔法口袋带来的便利和特殊的血条机制,冒险靠近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曾经是主矿道的洞口。
他没有贸然深入,只是在洞口附近利用血条提示和猎人的经验仔细搜寻痕跡。
结果让他心跳加速,看到了!
在洞口深处,那错综复杂、向下延伸的黑暗矿道里,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三十四个暗红色的生命条!
是狗头人!
狗头人,一种比哥布林稍微聪明一点、也更擅长挖掘和利用工具的类人魔物。
它们通常群居在洞穴、矿坑等地下环境,对金属,尤其是闪亮的金属,有著近乎本能的痴迷,经常会收集各种矿石、金属碎片,甚至可能私藏一些未被发现的矿脉碎块或前人遗落的工具、钱幣。
而且,狗头人本身的爪、牙、皮,以及它们可能携带的收藏品,价值都远高於哥布林。
冒险者协会对成年狗头人的悬赏,通常在十五到二十银幣之间,视其装备和財富而定。
然而,巨大的诱惑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