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离开掌门殿,来到后山北峰。
原本荒芜的庭院,落叶杂物不见踪影,连石缝间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空置的洞府院落,小月阁弟子三三两两合住一处小院,显得既热闹又井然有序。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隐约的、属于女子的轻声细语和整理物品的窸窣声,给这片冷清的山峰增添了许多生气。
不知她们是出于不好意思多占资源的敏感,还是因为女弟子独居洞府害怕。
陈望不打算过问。
他来到峰顶找殷昨莲。
此时,殷昨莲正站在院中一棵老树下,仰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是陈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陈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殷长老说笑了。此处,可还习惯?”
陈望环顾四周,见院内虽简朴,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几盆不知从哪移栽来的野花点缀在墙角,倒也颇有几分雅致。
“很好。”
殷昨莲点点头,
“甚至好得有点过头了。我都担心,弟子们在这里住惯了,将来该嫌弃晴露谷了。”
陈望想说“只要你们愿意,便可以一直住下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自己这掌门之位尚且坐得不稳,宗门内忧外患,说这话未免有空口许诺的嫌疑。
他笑了笑:“怎么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到现在,还挺怀念当年在仙月盆谷后山那个简陋的洞府呢。”
提到仙月盆谷,殷昨莲眼中也掠过一丝追忆与怅惘,微微叹息一声。
“殷长老,大家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尽管开口,只要宗门里有的,我尽量调配。”
殷昨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犹豫了一下才道:“来得匆忙,许多物资都未来得及补充。弟子们带的辟谷丹……快用完了。”
对于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弟子而言,尚未完全达到餐风饮露的境界,辟谷丹仍是维持日常修炼和行动的必需品。
“就这事?”
陈望哑然失笑,从储物囊中找出几瓶,递了过去,“这些够吗?”
殷昨莲接过,神识一扫,发现每瓶都装着数十颗品相不错的辟谷丹,总量足够小月阁众人用上一段时间了。
“足够了,多谢。”
陈望心道,既然辟谷丹都没了,想必其他丹药更是缺乏,便又找出几瓶回灵丹、培元丹等恢复类丹药。
他自己平日用得最多的,是复制的冰心丹、玉露丹这类紧急恢复的丹药;这些普通丹药,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一直没怎么用。
殷昨莲看着陈望拿出的药瓶五花八门,不由讶然道:“这些……都是战利品?”
陈望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让殷长老见笑了。”
殷昨莲轻笑一声,语气几分感慨:“以前看你打扫战场……嗯,跟个捡破烂似的,还有些瞧不上。现在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可真到了那份上,要舍下脸皮,弯下腰……还真不容易做到。”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望却能听出背后那十余年沙场征战、以及在轩辕艰难重建小月阁这些年的辛酸与不易。
曾经的仙月阁长老,何曾会为几瓶普通的辟谷丹、回灵丹发愁?更遑论去考虑捡尸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现实的磋磨,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陈望笑了笑:“我是从小穷惯了。”
前世曾经是不知生活疾苦的天之娇子,也曾在底层艰难求生,以至于最终躺平,在尊严被生活和他人无数次践踏至稀碎之后,自然就会发现一个事实:没有面子,照样能生活。
面子只是锦上之花,当你实力大了,这种东西不请自来;没有实力时,强行撑起来的面子,终究是一戳即破,毫无意义。
殷昨莲问道:“陈望,我们何时开始行动?弟子们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总占着贵宗的洞府不做事,心里也不踏实。”
“不急。”
陈望摆摆手,“让大家安心休整,巩固修为。过个四五天再说。我们先摸摸情况。”
离开北峰。
回到承天峰正心殿,陈望立刻抓紧时间修炼。在沉入修炼前,他先取出聚宝盆,将一瓶冰心丹和一瓶焚心丹放入其中。
焚心丹,是当年辛墨长老参照冰心丹研制的仿品,药效相差无几,且对仙月阁弟子有净化、提纯灵元之微弱特效。
聚宝盆在如此浓郁的灵气滋养下,复制筑基以下丹药应该毫无压力。
其实,对于筑基期弟子而言,能夯实道基、稳步提升修为的凝元丹才是最佳选择。
陈望打算,之后再多复制一些凝元丹,分给小月阁众人。她们错失了二十年的修炼期,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
安置好丹药,陈望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继续那枯燥而漫长的灌注丹核。
黯淡的丹核缓慢地吸收精纯灵力,表面细微的裂纹,似乎比前两日淡化了那么一丝丝。
傍晚时分。
赵松回来了。
“谕令贴了一天,有不少弟子和执事前去看,甚至也有长老路过时了瞥了几眼。”
“看热闹的居多。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掌门此举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就凭那些女修,就想清剿矿脉妖兽,简直是痴人说梦。还有人说,谕令里只提贡献,连报酬都没写清楚,完全是空口画饼,毫无诚意。”
“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也有个别修士,看得比较仔细,还私下嘀咕,说谕令里没写清楚去哪里报名。”
陈望听了,微微点头。
金元子、铁玄子他们掌控宗门日久,积威之下,普通弟子早已习惯了麻木和观望,对宗门事务缺乏热情,更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掌门能做成什么大事。
至于报酬……确实拿不出。
“明天开始,你就在广场那边摆张桌子,设立报名处,有人来问,你就接待,登记。”
赵松苦着脸:“掌门,只怕……没几个人会来报名。”
“有几个算几个。”
陈望目光平静,“哪怕一个都没有,牌子也要给我立在那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件事,有这么个地方。”
“是。”赵松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第三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