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六族男丁永世挖矿、女眷永世为妓的诏令,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大江南北。
此时江南的士林、京城的官衙,就像是被人捅了马蜂窝,嗡嗡地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孔家毕竟是千年世家,圣人后裔啊!哪怕是旁支,也不至于如此赶尽杀绝吧?
是啊,发配边疆也就罢了,永世为奴为伎,这是要断子绝孙啊!陛下此举,岂不令天下读书人寒心?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但话说回来,衍圣公那一脉确实该死,可六族旁支何罪?这般株连,实非圣君所为……
国子监的厢房里,翰林院的值房中,甚至六部衙门的茶房里,到处都是这种压抑不住的抱怨声。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此刻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朱雄英挖了他们祖坟似的。
有的官员甚至故意撂挑子,手里的公务也懒得办了,整日里聚在一块儿发牢骚,感慨世风日下,圣道崩坏。
这股子不满的情绪,如同地底的暗流,悄然蔓延,看似没有掀起大浪,却隐隐有汇聚成灾的势头。
皇宫,御书房。
孙石一身便服,躬身站在御案前,将收集来的情报一五一十地禀报:……皇爷,大致就是如此。如今京城内外,确实有些风言风语。国子监有几个监生甚至写了折子,想递到六部,被我的人截下了。还有礼部的一个给事中,昨日在醉仙楼饮酒,喝醉了竟然指着皇宫方向骂街,说陛下……说陛下苛待士林,非明主所为。
说到这儿,孙石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朱雄英。
他本以为,以这位爷的脾气,听到有人敢这么编排,当场就得暴怒,下令拿人下诏狱,好好给这帮嘴碎的读书人一个教训。毕竟,这位可是连孔家都敢夷三族、旁支都敢充教坊司的狠主儿!
然而,朱雄英听完,脸上只是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孙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雷霆之怒,反而等来了一句让他极为诧异的话。
嗯,朕知道了。朱雄英淡淡开口,如果只是抱怨几句,发发牢骚,没有串联,没有结党,更没有影响公务……那就不必理会。
孙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皇爷,您的意思是……不拿人?
拿什么人?朱雄英瞥了他一眼,嘴长在人家身上,还不许人家嘀咕两句了?朕把孔家往死里整,他们要是连屁都不放一个,那才叫可怕。有牢骚,发出来,是好事,憋着才容易憋出大病。
孙石张了张嘴,满脸困惑。
这位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朱雄英身子前倾,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但是!你给朕听好了——如果有人一边抱怨,一边不好好办差,该收的税不收,该判的案不判,该修的堤不修,把心里的不痛快撒在百姓头上,拿政务当儿戏……
那你们锦衣卫,就可以出手了。拿住证据,就地拿下,枷号示众,以儆效尤!朕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抱怨可以,误事不行!懂了吗?
孙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陛下这不是仁慈,这是自信,是掌控!允许你骂街,但你得干活!敢误了正事,那就是找死!
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着那帮酸儒,看他们谁在偷懒误事!孙石深深一揖,领命而去,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的城府又敬又畏。
等孙石退下,御书房里只剩下朱雄英和陈芜。
陈芜一边给朱雄英续茶,一边低声恭维:皇爷真是仁慈,这般宽宏大量,那些读书人要知道了,还不得感恩戴德?要是换了前朝……
仁慈?朱雄英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眼神深邃,朕不是仁慈,朕是懒得跟这帮蠢货计较。他们以为孔家是什么好东西?世家大族,寄生在百姓身上吸血千年,朕替天下人除害,他们懂个屁!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陈芜,蓝玉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漠北战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