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嵐点点头,表示明白。这任务听起来比去纳森岛“温和”得多,但牵扯到甲申,就没有简单的。一个能在深山里隱居几十年、可能身怀秘密的九旬老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关於这个梅金凤,还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她的外貌特徵生活习惯有没有什么特別的癖好或者忌讳”张楚嵐开始进入工作状態。
徐四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加密平板,解锁后推给张楚嵐:“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包括航拍图、周边地形、有限的几次远距离观察记录,以及能查到的、关於她早年的零星信息。外貌……根据最近一次志愿者拍到的、距离较远的侧面照片看,是个很瘦小、头髮全白、但背挺得很直的老太太,常穿深蓝色的土布衣服。具体长相看不清楚。生活习惯就是深居简出,自给自足,几乎不与外界主动接触。忌讳……不清楚,但负责那片区域的村干部提过一嘴,说早些年有不懂事的年轻人想去她那里『探险』或偷东西,结果都在林子外围莫名其妙迷路、昏睡,或者被毒虫猛兽嚇退,久而久之,附近寨子的人都对她住的那片山林敬而远之,传说那里有『山鬼』或者『洞神』守护。”
“山鬼洞神”张楚嵐眉头微挑,这更像是某种民间对异人手段或自然奇观的附会解释。
“嗯。所以你们进去要格外小心,那里的一草一木,可能都不简单。”徐四收起平板,正色道,“楚嵐,这次任务,表面是调查一个孤寡老人,实则可能触及很深的水。你刚从纳森岛回来,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但这事……或许真的和你想追查的那些东西有关。谨慎行事,安全第一。有任何发现,及时匯报,不要擅自行动。”
“我明白,四哥。”张楚嵐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杂念压下。无论如何,这总是一条新的线索,一条可能通向爷爷的秘密、宝宝的身世、以及甲申真相的、隱藏在西南深山中的微小路径。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探一探。
“什么时候动身”
“准备一下,后天出发。身份、装备、路线,川省那边会安排好。你们先到省城,然后有人接应,带你们进山。”徐四站起身,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放鬆点,就当是带宝儿姐去深山老林里『旅游』一趟。那丫头,估计挺乐意。”
张楚嵐苦笑。旅游带著冯宝宝去一个可能有“山鬼”守护、疑似与甲申余孽相关的神秘老太太住处“旅游”这趟“旅游”的刺激程度,恐怕不会比纳森岛低多少。
徐四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静。张楚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天空,思绪却已飞向了千里之外、云雾繚绕的西南群山。梅金凤……一个隱藏在深山、可能与甲申纠葛的九旬老人……她会知道些什么她和三十六贼中的谁有关是全性是正派还是像李慕玄那样,是游离於黑白之外的独行客她守护的秘密,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趟西南之行,绝不会平静。
“宝儿姐。”他对著角落喊了一声。
冯宝宝从一堆旧报纸里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
“准备一下,过两天,我带你去山里耍。”张楚嵐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
“要得。”冯宝宝点点头,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只是將手里的旧报纸小心折好,放在一边,然后起身,走到窗边,也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忽然转过头,看著张楚嵐,用她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说:
“那个婆婆……我在梦里……好像见过。”
张楚嵐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冯宝宝:“梦什么梦什么时候的梦她长什么样”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眼神很快变得有些茫然:“不晓得……就是……一个影子……在很黑的山里……对著一个洞……说话……看不清脸……但感觉……很老……很……伤心”
她的描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感觉碎片,而非清晰的记忆。但这已经足够让张楚嵐心惊!冯宝宝的“梦”,或者说她那些破碎的、无法连贯的潜意识闪回,往往与她遗失的过去有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繫!她“感觉”见过梅金凤在梦里在一个对著山洞说话的、很老很伤心的影子
这无疑为梅金凤的身份,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也更具吸引力的面纱。
“看来,这趟山,是不得不去了。”张楚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凝重。
西南群山,梅金凤,甲申遗秘,宝宝的模糊“记忆”……所有这些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隱隱指向同一个方向。而他和冯宝宝,即將踏入这片迷雾,去揭开那隱藏在山林深处、可能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一角。
风暴,似乎並未因远离海洋与纳森岛而停歇。新的漩涡,正在华夏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悄然成形。
西南,十万大山深处。
晨雾,如同亿万匹浸透了墨汁与灰烬的粗糙丝绸,厚重、粘稠、无休无止地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山脊的皱褶、每一条溪涧的底部、每一片原始丛林的幽暗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瀰漫,聚合,最终將这片人跡罕至的、被称为“老熊岭”的险恶山域,彻底吞没。视线所及,不过十数米,便被翻滚的灰白色雾墙阻断,只余下影影绰绰、如同洪荒巨兽脊骨般狰狞可怖的山形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更添几分压抑与诡秘。
空气阴冷潮湿,带著深山老林特有的、混合了腐殖土、瘴气、以及某些不知名毒虫菌类散发出的、令人隱隱作呕的甜腥气味。风是几乎没有的,只有偶尔从极高处传来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沉呜咽般的山嵐过隙声,穿透厚重的雾靄,带来丝丝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连最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与採药人,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绝地。不仅仅是因为险峻到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盘根错节、暗藏杀机的原始丛林,更因为此地流传著无数关於“山魈魅影”、“毒瘴妖雾”、“食人古藤”的恐怖传说。据说,误入此岭者,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在层层叠叠、仿佛永无尽头的迷雾与怪林中耗尽体力、精神崩溃,最终成为滋养这片死亡之地的养料,尸骨无存。
而梅金凤,那位年逾九旬、独自隱居於此的神秘老太太,她那几间背靠悬崖、隱於深涧之后的破旧木屋,便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沉默地矗立在这片被浓雾与传说包裹的绝地最深处,与世隔绝,仿佛已被时光与尘世彻底遗忘。
然而此刻,这片维持了数十年的、死寂般的“遗忘”,已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