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炊烟散尽,四合院里飘着晚饭后的闲适气息。
闫埠贵正端着茶缸子在门口消食,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姑娘穿着素净的蓝布褂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眉目清秀,正是红星小学的冉秋叶老师。
“冉老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闫埠贵笑呵呵地招呼道。
冉秋叶扶着车把,礼貌地笑了笑:“闫老师,原来您也住在这个院里啊?”
闫埠贵点点头,指了指自己住的倒座房:“是啊,我在这儿住了好些年了。你今天来是有事儿?”
冉秋叶轻声说道,“这不,棒梗的学费还没交呢!我过来做一次家访,顺便把费用的事情跟家长说一说。”
闫埠贵“哦”了一声,了然地点头:“原来是为这事儿啊。”
“棒梗那小子就住在我隔壁的倒座房里,不过他妈秦淮茹住在中院西厢房。”
“你还是直接去找他妈吧,这事儿得跟当家的说。”
冉秋叶客气地道了谢,“谢谢闫老师,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去吧去吧。”闫埠贵摆摆手,目送着冉秋叶推车进了中院。
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贾家的学费,怕是不好收啊。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她径直朝西厢房走去,将自行车稳稳地支在了门口。
屋内,秦淮茹刚收拾完碗筷,听见外头有动静,便开门探出头来。
一见是冉秋叶,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堆起笑来:“冉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冉秋叶微笑着点点头,跟着秦淮茹进了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
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几个凳子围在桌边,墙上的年画已经褪了色。
冉秋叶在桌边坐下,秦淮茹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冉老师,您喝水。不知道您今天来是……”
冉秋叶接过水杯,道了声谢,随即正色道:“秦淮茹同志,我今天来主要是做一次家访。”
“棒梗这学期的学费还没有交,总共是两块钱。”
“学校那边催得紧,我特意过来跟您说一声。”
秦淮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在冉秋叶对面坐下:“冉老师,我们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实在是困难呀!”
“您也看见了,家里三个孩子,小当和槐花过两年也要上学了,我一个人拉扯他们,这日子……唉!”
她说着,抬起手悄悄抹了抹眼角。
冉秋叶静静地听完,神色温和却认真:“秦淮茹同志,我理解您一个人带孩子的难处。”
“但是学校的规定在那里,国家有明确的标准:家庭人均收入低于五块钱以下,才能申请减免学费。”
“您在轧钢厂有正式工作,每个月工资二十多块,是符合标准的,所以这个学费没办法免除。”
秦淮茹的眼泪立刻下来了,声音里带了哭腔:“冉老师,您不知道,我那点工资哪够啊!”
“棒梗正是能吃的年纪,小当槐花也跟着饿肚子,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拖着学费一直没交。”
“他爸走得早,撇下我们娘儿几个,我这是又当爹又当妈,实在是……”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冉秋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她不是不同情这个女人的遭遇,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待秦淮茹哭声稍歇,她才开口:“秦淮茹同志,您家的困难我多少知道一些。”
“但学费这事,我个人确实做不了主,这是学校的规定,也是上面的政策。”
秦淮茹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冉老师,那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她起身出了门,脚步匆匆地朝前院走去。
冉秋叶坐在屋里,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里斑驳的树影。
不多时,秦淮茹回来了,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到冉秋叶面前。
“冉老师,这是我好不容易跟邻居借来的,先把棒梗的学费交上。”
冉秋叶接过钱,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收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秦淮茹,语气温和却透着认真。
“秦淮茹同志,今天来做家访,让您补交学费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