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女王
在小镇后方,那片覆盖著厚厚松针、长满松柏的山坡上,堆积的落叶层下,一个又一个人形的轮廓猛地坐了起来。
他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木然地摸索著,从身下或旁边抓起了武器。
大多是锈跡斑斑、款式老旧的各种枪械。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这些从松针下“甦醒”的尸体迅速集结成群,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山坡上如同溃堤的泥石流般衝下,目標直指小镇边缘的陆长生和周苑杰。
这些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不堪,但依稀能辨別出不同的身份:
有的穿著残破的统一制式武装服,有的套著沾满污渍的白大褂。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看起来都早已死去多时,皮肤灰败乾瘪,部分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此刻却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活”了过来,带著浓重的死亡气息衝锋。
与此同时,小镇那些原本黑洞洞、死寂的房屋窗户內,骤然亮起了两点两点猩红的光芒。
每一扇窗户里,都亮起了这样两盏“红灯”。
紧接著,所有紧闭的房门,在同一时间被从內部猛地推开!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
初看之下,似乎还是人形。
但当他们完全走到屋外,暴露在红月那妖异的光芒之下时,其內在的精神扭曲才彻底显现。
他们站在红月下,齐刷刷地、无声地张大了嘴巴。
“噗嗤——噗嗤——”
伴隨著令人不適的撕裂声,一根根尖锐、漆黑的利刺,如同某种昆虫的口器,猛地从他们大张的嘴巴深处刺穿出来,在红月的照耀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寒芒。
这些“人”的头颅微微转动,口中利刺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无数道目光。
来自衝锋的腐烂尸体、来自口中伸出利刺的“居民”、来自街道两旁静立微笑的“工蚁”。
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陆长生和周苑杰所站的位置。
“嗡——!!!”
空气中,那令人头脑刺痛、精神恍惚的细密嗡鸣声骤然加剧,变得无比复杂和尖锐,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疯狂穿刺著耳膜和大脑。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轻笑道:“呵,看样子这里的主人不怎么欢迎我们呢。”
他的话音未落,那山顶別墅的方向,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著普通的t恤,留著黑色的长髮。
她的脸庞在远处看来似乎颇为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黑,异常地大,深不见底,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木然。
这女孩的身影出现后,没有迈步,而是开始缓缓上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直到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
当她完全悬停时,她的身体形態才彻底暴露在红月之下。
她的上半身保持著年轻女孩的轮廓,但自腰部以下。
却並非人类的双腿。她的身体后面,拖著一个巨大无比的、令人作呕的卵囊————
或者说,是一个庞大到畸形的、惨白色的腹部。
那腹部如同蚁后或蜂后的產卵器官,足有七八米高,十几米长,整体呈现出一种像是长期浸泡在福马林里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巨大的卵囊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脑沟回般的褶皱,褶皱之间,镶嵌著一些不规则分布的、深邃的黑色斑点。
红月之下,这位“女王”完全展露出她非人的形態。
她那漆黑、巨大、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那木然却蕴含著恐怖威压的视线,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站在小镇街道中央的陆长生和周苑杰。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的弧度,左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炽烈的火焰毫无徵兆地自他周身毛孔、衣袂间喷薄而出!
那並非凡火,而是蕴含著天庭火部神道威严的灵炎,金红色的焰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被红月笼罩的诡异小镇。
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那无形无质、笼罩著开心小镇的庞大精神力场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起来!
“哗哗哗————”
火焰升腾的剎那,如同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花田中、街道上、房屋前,所有面带微笑的“工蚁”们,脸上那刻板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躁。
它们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一向著陆长生和周苑杰所在的位置,僵硬却迅猛地扑来!
而山坡上衝下的、那支由腐烂尸体组成的军队,也齐刷刷地端起了手中锈跡斑斑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火焰的中心。
陆长生神色漠然,仿佛眼前汹涌而来的不是恐怖的污染造物,而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手腕一翻,一桿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岩浆凝结而成的古朴长幡凭空出现在手中。
长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隨著他手臂轻挥一“唳!”
“吼!”
“嘶!”
虚空中,无数道纯粹由火焰构成的生灵咆哮著凝聚成形!
有展翅翱翔、拖曳著长长尾焰的火凤。
有踏碎大地、浑身流淌著熔岩的巨犀。
有蜿蜒游弋、鳞片由跳跃火苗组成的炎蛇————
这些神火凝聚的生灵,带著焚尽八荒的威势,悍然扑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火焰,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对精神污染有著天然的克制。
那些“工蚁”甫一接触这些神火生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在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火炬。
控制著它们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精神污染之力,在神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彻底净化、燃烧殆尽!
悬浮於半空的女王,巨大的惨白腹部微微收缩。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尖锐的精神衝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朝著陆长生和周苑杰当头压下!
然而,这股足以瞬间摧毁一座城市意志的精神风暴,衝击到两人身前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壁。
仅仅在空气中盪开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