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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兰听到海亚姆的回答,显得有些不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缓缓抬头,语气谨慎地说道:“伯爵大人,这正是安条克现状中的复杂之处。两年前苏莱曼沙征服安条克,確实留下了一部分希腊人,但隨著苏丹的统治稳固,一些局部的动乱和叛乱”他顿了顿,“—导致了他们的逐步迁徙或驱逐。”
埃里克微微皱眉,目光依旧锐利:“动乱还是说清洗”图兰大人,若是动乱,他们为何会全部消失这是我见过最彻底的“动乱”。”
图兰的额头浮现出细微的冷汗,但他保持著尊敬的姿態,说道:“伯爵大人,您必须明白,希腊人並非单一群体,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对苏莱曼沙的统治持敌对態度,甚至暗中与拜占庭人勾结。苏丹为安条克的稳定,不得不採取一些严厉的措施。”他抬起头,试探性地说道,“但我相信,安条克在苏丹的治理下会变得更强大、更加统一,这对您的事业也有利。”
海亚姆轻轻笑了笑,他看著埃里克,缓缓说道:“远方的大人,歷史从来都是权力的博弈场。希腊人在这里的消失,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也或许是必然的政治结果。只是,我不禁想问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失去了希腊人,安条克是否也失去了它的灵魂安条克,眾族交匯之地。希腊和罗马人带来了哲学、建筑和戏剧的光辉,阿拉伯人带来了医学与地理知识,而波斯人则以他们的诗歌、天文学和精湛的行政体系闻名。当这些不同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时,它才成为我们所知的伟大安条克。但如今,若一个灵魂被割裂、被驱逐,那这座城池虽依旧屹立,它的辉煌却可能不再完整。”
“安条克只是一座城,不需要灵魂”,也没有灵魂,它需要秩序、忠诚和强大的统治者。希腊人若无法顺从,自然无法留下。”图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碍於埃里克在场,他没有发作。
海亚姆笑了笑,语气依然平和:“秩序当然重要,但秩序若是基於恐惧和驱逐,那它本身就像沙砾堆砌的塔,隨时可能坍塌。”
海亚姆的话语让图兰有些头疼,瞪著海亚姆,“阁下似乎有点面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为苏丹的宫廷奉上欢乐的无名诗人。”海亚姆对著图兰微微躬身,隨后仰起脑袋对著图兰笑著说道,“实在抱歉,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些什么,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诗人,从来如此。”图兰哼了一声,不再看海亚姆。
正在这时,一个骑兵疾驰而来,下了马,来至图兰身旁,对著图兰耳语了几句。
埃里克看向了海亚姆,“这可不是一个诗人能够说出来的..
“,“哦哦,大人,可千万別说出那个词,您没看到我我脑门旁的淤青吗疼痛令我的舌头打颤。”
“哈哈哈,那你应该懂得闭嘴。安条克的大人可不怎么仁慈。”
“有时候,句子莫名其妙就从嘴里溜出去了。我也在为此而苦恼呢。不过好在我似乎有种天赋,我总是会遇到一些独属於我的拯救者。
一些宽容的人,或者自詡宽容的人,一些热爱诗歌的人,或者一些自詡热爱诗歌的人0
原谅我大人,刚才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我到了地狱,看到了地狱的魔鬼。毕竟谁能够想到当你的教友毫不留情地折磨你时,一位异教徒会充当一位拯救者天使呢
所以我真的有这种天赋。这对於我来说是幸运的,但是於別人而言,可能是不幸的。
因为我的拯救者,通常导致他人遭受磨难。总是如此,仿佛是诅咒,真主赐予我的,真主又会从別人身上收回。”海亚姆看向了埃里克。
“照顾好自己的事情,对於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而言,已经是费力而繁重的目標了。”
“智者,或者自詡智者的人,总会觉得自己在愚者当道的世界,能够改变什么。”海亚姆看著被押解的疤痕脸,“您与我认知中的异教徒完全不同。”
“因为秩序基於恐惧,除了肉体上的恐惧,还有思想上的恐惧。”埃里克说道。
海亚姆有些讶异地看向了埃里克,隨后笑著点了点头,“恐惧源於无知,果真是愚者当道呢。”
此时,早已被眾人遗忘的“瘦削杰伯尔”匍匐著爬向离他最近的酒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爬进去,显然他已下定决心不再踏出门口一步。
这个城市已然荒芜,这个国家变得死寂,天空没有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