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低笑一声,接著道:
“寧道奇的武功,归根结底,就落在一个『虚』字上。”
石之轩闻声抬头,目光骤然锐利,耳朵竖得笔直——这可是让他屡屡栽跟头的劲敌!
苏尘缓声道:
“虚能生万象,故虚无尽头;清静至极,则虚反成实。虚实流转之间,千变万化,皆循自然之道,玄之又玄,无大无小。”
“说来有趣,他的武道精魂,倒与逍遥子颇多共鸣,同出庄子一脉。”
“逍遥无羈,神游八荒;无为之中自有大为,玄通万物而不执一端。”
这一番剖解,听得石之轩双目发亮,逍遥子也微微頷首,若有所悟。
可末了,苏尘却话锋陡转:
“但这三人里,最无望登临仙途的,恰恰就是寧道奇。”
满场譁然,人人愕然失语。
按方才所言,寧道奇分明已得庄子神髓,道心澄澈,境界高远。
照理,该是他最有可能叩开仙门才对——
怎会反成最渺茫的那个
是他修为不够
绝非如此。当今顶尖高手之中,寧道奇稳居前五,谁敢小覷
是他作恶多端、天怒人怨
更不是。此人一生清简自守,除求道之外,几乎断尽俗念。
这般人物,在世人眼里,本就是天生的仙种。
可苏尘却断言:
“二道一佛”中,寧道奇,反是最难迈过那道仙门的。
为何
逍遥子眉头拧成结,终於忍不住开口:
“先生,可否明示”
“好。”
苏尘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徐徐道来:
“寧道奇性情冲淡,早已参透庄子真意,虚实相生之术炉火纯青,散手八扑更是变化莫测、羚羊掛角。”
“可惜啊——成也在此,败亦在此。”
眾人或蹙眉沉思,或若有所动,更多人仍是一头雾水。
这时,苏尘轻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
“顺则凡,逆则仙。”
“比起芸芸眾生,他踏入仙途的门槛,確实高出太多。”
“但比起宋缺那等披荆斩棘、向死而生的悍勇之心——他偏偏缺了那一股子闯劲。”
“倘若他有宋缺一半的决绝,怕是早就破关而去了。”
满场寂静。
眾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说修仙贵在无欲无求、心境澄明么
怎么这“无欲”,反倒成了绊脚石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仙路,原来不是一条退守之路,而是一条迎难而上的险道。
差一丝火候,少一分胆魄,便足以功败垂成。
方才还喧腾热闹的会场,霎时沉寂下来,空气仿佛凝滯。
不少人面色黯淡,肩膀微塌——连寧道奇这等人物都步履维艰,自己又何谈登顶
然而,
苏尘话音未落,又接了下去:
“寧道奇纯属异数,偏挑了最陡的那条天梯往上攀。”
“普通人想叩开仙门,除了撞上机缘、摸到真传,最关键的,是得把自个儿最锋利的那把刀磨亮了、用活了。”
“道家虽是登仙正脉,可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话音刚落,
逍遥子、张三丰等人齐齐一怔,眉宇间浮起沉思之色。
可等他们刚要开口追问——
苏尘却已敛了话头,只抬手朝天穹轻轻一指。
夜色早已泼满四野。
谁也没留意,更漏已悄然滑过一更尾声。
接著,
他缓声开口:
“今儿就散场吧。”
“仙路確如刀山火海,但世上早有人赤脚踩著荆棘,硬生生蹚到了起跑线上。”
“没秘籍引路,无高人点拨,全凭一股心气和一身胆识闯到今日,这股狠劲,我打心底里服气。”
“下回开讲,咱们就说说这群『破壁人』。”
余音未散,
满堂霎时炸开了锅。
这是头一遭,苏尘亲口坐实——仙途起点,真有活人站在那儿!
消息像火种落进乾柴堆,眾人热血直衝头顶,纷纷往前涌,恨不得扒住台沿,再捞一句半句真言。
可惜——
苏尘只朝四面拱了拱手,袍袖轻扬,人已如云烟般飘下说书台。
七侠镇,怡红楼。
二楼雅间里,黑压压挤了一屋子人,通身墨衣,面覆黑巾,连影子都透著股阴鷙劲儿。
领头那人嗓音又尖又哑,似笑非笑地开了口:“今儿的动静,都嚼碎了没”
“回盛总管!苏尘字字句句,小的已录得滴水不漏,即刻飞马直送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