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
赵德胜还挂在驾驶舱外面,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像个被遗忘的布娃娃。
他脸上的银色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面具,紧绷绷的,动一下都疼。
此时他看着天空那台银白色的机甲,、看着它缓缓转身随后像一片落叶一样,从天空慢慢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能动了的时候,他的腿是软的,手是抖的,嗓子也是干的。
机甲降落在香山山顶。
舱门打开,宋北从里面翻出来。
他的动作没有进去时那么利落了,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机甲的腿才稳住。
他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全是汗,深灰色的夹克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赵德胜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德胜还挂在驾驶舱外面,姿势狼狈极了。
“还能动吗?”
宋北问。
赵德胜点了点头。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能。”
“那就下来。别挂着了,难看。”
赵德胜挣扎着从驾驶舱里爬出来。他的左臂使不上劲,肋骨那里每呼吸一次都疼,但他咬着牙爬了出来,站在宋北面前。
他比宋北高了半个头,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矮了一大截。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用锉刀在锉石头,
“你是第十军团长?”
宋北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
里面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胀。
随后他才拧上盖子,直起身来。
“走吧,”
他说,
“山上还有人。”
赵德胜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宋北已经转身往山上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赵德胜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像一只受伤的狗跟着主人。
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
山路上到处是散落的鞋子、帽子、背包,还有被踩碎的手机。两边的枫树被狂风吹断了不少,红叶铺了一地,被踩成了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正在往下走的人群。
王雪走在最前面,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泪痕,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她身后跟着几个学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游客。
“宋老师!”
王雪看到宋北,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哭腔。
她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没事吧?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
“我没事。”
宋北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刚才赵教官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可能就……”
他看了赵德胜一眼。
赵德胜愣住了。
我?!
他看着宋北,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
赵德胜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刚才那头星兽冲过来的时候,宋老师就在塔那边。我……我开着机甲把它引开了。宋老师没事,就是摔了一跤,磕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宋北。
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告诉他。
不要说。
好吧,那我就......
王雪看着赵德胜,眼睛里的表情变了。
从担心变成了感激,从感激变成了敬佩。而且当她看到赵德胜满身的银色血迹,看到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劲,还有他一瘸一拐的样子。
她的眼眶更红了。
“赵教官,”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赵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不用谢”,是“别谢我,不是我的功劳”。
但王雪不懂。
她只是觉得赵德胜是在谦虚。
“赵教官,你受伤了!”
王雪看到赵德胜额头上的伤口,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