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给权贵当过门客,给商会押过货,给各大势力打过零工。
那些主顾,有的傲慢,有的精明,有的面甜心苦、笑里藏刀。
他自认为大半辈子还是见识了很多人。
可他从没见过蓝九这样的人。
傻乎乎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摊开,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别人选择他。
这样的人活不长的,但他喜欢。
沈槐收回了目光,对着深老郑重拱手。
“老朽沈槐,愿为少主效力。”
蓝九“哇”了一声,跳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他转头对着场边的中年管事大喊,
“阿福!阿福!快记下来,沈老是我们的人了。回头契约要用最好的灵纸,就我娘送我的那沓银纹纸!”
阿福无奈地提笔记录,嘴角却带着笑。
现在轮到宋北了。
他站起身,走向演武场中央。
沈槐与他擦肩而过,压低声音:
“小兄弟,深老很厉害。他刚才根本没用领域之兽,连三成力都没出。你——”
“我知道。”
宋北说。
沈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咽下了后面的话。
场中。
深老看着宋北,目光深邃。
他没有像对待沈槐那样,先开口评判或赞赏。他只是沉默地打量着这个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中年男子,如同在打量一座水面之下、不知深浅的潭。
他......看不透这个人。
不是对方刻意隐藏。
是那种……每当他试图去“感知”时,感知就会像落入虚空的羽毛。
飘飘荡荡的,根本找不到落点。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阁下。”
深老开口,语气比方才对待沈槐时更郑重了几分。
“请。”
宋北站定。
他没有脱外袍。也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站着,目光平和地看着深老。
“请。”
他说。
深老没有动。
他依然负手而立,但那目光......
那目光从深邃变为审视,从审视变为凝重。
三息。
五息。
场边,蓝九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十息。
深老忽然开口。
“阁下师承何脉?”
宋北说:
“无师。”
深老沉默片刻。
“阁下的修为,”
他顿了顿,“当真只是王境第一境?”
宋北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随后平静地继续与深老对视着。
场边的沈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
场中那两人明明都没动,可他感觉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紧了,绷成一根弦。
然后深老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撤一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北,眼中的凝重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阁下方才说,考核是为了看看应聘的人能不能打。”
他缓缓叹气道:
“可若是阁下出手,需要被考核的,恐怕不是阁下,而是老朽啊。”
场边一片寂静。
蓝九张大了嘴,那半颗还没吃的多玛果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