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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九月二十一号,早上七点。
林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爬起来,拉开门,外面站着院收发室的老王,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你的。”老王说,“从西南来的。”
林远接过麻袋,掂了掂,得有十几斤重。他道了声谢,关上门,把麻袋放在地上拆开。
里面是磁带。
一盘一盘,码得整整齐齐,一共二十四盘。每盘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手写的编号:“西南分库-001”到“西南分库-024”。
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他拆开,是小周的字:
“林组长:
第一批数据,二十四盘。每盘存五十份案例,一共一千二百份。
西南这边攒的东西,全在里面了。有些是以前寄给你们的备份,有些是新的,你们那边没有的。
磁带用的是国产的,不知道质量行不行。你们读的时候小心点,万一坏了说一声,我们重录。
收到回个信。
小周”
林远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蹲下来,一盘一盘检查那些磁带。
二十四盘。一千二百份。
他把磁带搬进办公室,在桌上码成一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沈阳。
接电话的是张海洋。
“你们的磁带寄出来了吗?”
张海洋说:“寄了。昨天发的。应该这两天到。”
“多少盘?”
“十六盘。赵师傅那边攒的,还有我们工艺组攒的,都放进去了。”
林远挂了电话,又拨北京。
接电话的是老贺。
“磁带寄了。昨天发的。十八盘。”老贺说,“我们那些‘没出故障’的记录,也放进去了。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先寄了再说。”
林远说:“要。都收。”
挂了电话,他坐那儿,看着桌上那二十四盘磁带。
一千二百份西南的案例。
十六盘沈阳的。
十八盘北京的。
加在一起,得有两千多份。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
墙上贴着三张新标签:“西南分库”“沈阳分库”“北京分库”。
现在,那些分库的东西,正在路上。
九月二十三号,沈阳的磁带到了。
十六盘,用牛皮纸包着,外面捆了三道麻绳。林远拆开,每一盘上也贴着纸条:“沈阳分库-机床”“沈阳分库-工艺”“沈阳分库-赵师傅”……
最上面也有一封信。是张海洋写的:
“林远:
磁带收到了吧?
赵师傅那本册子,我帮他复印了一份,存进磁带里了。他说,原件留在他那儿,以后有人想看,可以去沈阳看。
另外,赵师傅让我问你一句话:那个‘干了三十七年的人’,后来还有新案例吗?
他说他想知道。
张海洋”
林远拿着那封信,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闷里带沙”的文件夹。
十二份案例。从第一份到第十二份,整整齐齐。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把第十二份的正文复制进去,然后打印出来。
打印完,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信封上写:沈阳分库 赵师傅收。
他把信放在一边,等北京的一起到了一起寄。
九月二十五号,北京的磁带到了。
十八盘,用旧报纸包着,外面扎着塑料绳。林远拆开,每盘上也贴着纸条,但写的不是编号,是年份:“1985-1987”“1988-1989”“1990上半年”……
信是老贺写的,不长:
“林远同志:
磁带收到了吧?
我们这些东西,攒了二十三年。以前不知道怎么归类,就按年份分了。你们那边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下次见面教我们。
另外,有个事想问问:你们那总库,现在有多少案例了?
老贺”
林远放下信,走到那面墙前面。
多少案例?
他翻了翻记录本——上个月底是一万二千多份。加上这三个分库新来的,得有一万五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给老贺回信:
“老贺老师:
磁带收到了。十八盘,全。
分类的事,下次见面细说。先把东西存进去,别的慢慢来。
总库现在一万五千多份。加上你们三家的,更多了。
林远”
他把信装进信封,和赵师傅那封放在一起。
九月二十六号,林远开始处理那些磁带。
他把西南的二十四盘挨个放进磁带机,一盘一盘读。
第一盘,西南分库-001。读出来,五十份案例。他一份一份看标题:接地、通信、电源、探头、校准、故障排查……全是西南那边这几年攒的。
第二盘,西南分库-002。又是五十份。
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
读到第八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有一份案例,标题是:《那个接地问题的第十七条路——手绘图纸补充说明》。
他点开。
正文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电路图。图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这个电阻,第一次用的太大了,信号出不来。换小的,好了。”
“这个电容,试了三种牌子,只有这个牌子不漂移。”
“这个地方,飞线容易断。后来改成硬连接,再没断过。”
林远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