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丸子也从塔里飘出来了,八条小短腿蹬着,金色大眼睛盯着烤架上的肉串,口水流了一地:“主人……肥爷也要……”我拿了一串最大的,塞进他嘴里。
他嚼了嚼,金色大眼睛亮了:“好吃!肥爷活了这么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主人,你以后天天给我烤!”我笑了:“天天烤?你想得美。妖兽肉不要钱啊?”
肉丸子嘟囔着:“那你少放点孜然,多放点肉。”我瞪他一眼:“少放孜然?孜然不要钱啊?”肉丸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继续啃肉串。
玄冥和司寒也从塔里出来了。他们靠着墙,看着热闹的广场,看着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弟子,看着那些抢肉串的噬魂虫,看着那个被肉丸子缠着要肉串的我。玄冥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司寒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也是笑。他们没过来,没伸手,没说话。
但他们在这里。
在看着,在笑着,在活着。
星祈村长也出来了,带着星辰族的村民。他们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盘烤肉,几壶灵酒。促凝吃得满嘴油,一边吃一边说:“好吃!”星祈村长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风天厉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火烤的。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吃得像猪一样的弟子,看着那些抢肉串抢得打起来的噬魂虫,看着那个缩成一团啃肉串的肉丸子,看着那两个靠在墙边嘴角带笑的尸傀。他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二狗,”他说,“你的厨房十八摸,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白天你都没有展示,晚上想看看。”他故意把“炒菜”两个字吞了,只说“厨房十八摸”。弟子们听见了,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嘴角抽了抽。厨房十八摸?那是炒菜十八摸!不是厨房十八摸!更不是青楼十八摸!但弟子们不管。他们起哄,喊声震天:“龚长老!来一个!龚长老!来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来一个就来一个。我拿起星辰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我拿起勺子,勺柄在手心里转了三圈。我拿起黑锅,锅底对着火,火苗窜起来,照亮了我的脸。
“炒菜十八摸第一式——”我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扯开嗓子,准备喊出那个字。但嘴它有自己的想法。嘴一张,喊出来的不是“切”。
“观音坐莲——!!!”
声音之大,之响,之嘹亮,响彻整个风雷阁,回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笑声像山崩,像海啸,像火山爆发。弟子们笑得趴在地上,笑得捂着肚子,笑得眼泪哗哗流。风天厉笑得蹲在地上,手里的酒洒了一身。肉丸子笑得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三圈。
七只噬魂虫笑得在虚空里打滚,老大笑岔了气,老二笑瞎了另一只眼——不,他本来就瞎了一只。星祈村长笑得胡子直抖,促凝笑得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玄冥的嘴角抽了抽,司寒的嘴角也抽了抽。他们在笑。尸傀也会笑。
我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地缝在那边,太远了,走过去太丢人。我硬着头皮,继续喊:“第二式——推!第三式——片!第四式——斩!第五式——剁!”一刀接一刀,肉在案板上跳,油在锅里溅,火在灶膛里烧。
弟子们不笑了,他们看着我的手,看着我的刀,看着我的勺,看着那些在空中翻飞的肉块,看着那些在锅里翻滚的肉片。他们的眼睛亮了,不是笑,是惊。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刀法,没见过这样的厨艺,没见过一个厨子能把炒菜变成艺术。
“第六式——翻!第七式——炒!第八式——颠!第九式——震!第十式——炸!”我越喊越顺,越炒越快,刀在手里飞,勺在手里转,锅在火上跳。肉在锅里翻,油在锅底溅,火在灶膛里烧。香味飘出来,飘满整个广场,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飘进每个人的魂里。
弟子们不笑了,他们看着那盘正在出锅的红烧肉,看着那些油光发亮的肉块,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汤汁,口水流了一地。
“第十八式——上菜!”我把盘子往空中一抛,盘子在空中转了三圈,稳稳地落在桌子上。肉在盘子里堆着,像一座山,像一条河,像一幅画。弟子们扑上去,筷子如雨,碗如雷,嘴如虎。吃得满嘴流油,吃得满脸是笑,吃得眼泪汪汪。
“好吃!太好吃了!”一个弟子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龚长老,你以后天天给我们做吧!”我瞪他一眼:“天天做?你想累死我?”另一个弟子接话:“那隔天做?”我又瞪他一眼:“隔天做?你当我是驴?”第三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那……那每周做?”我笑了:“每周做?那得看你们表现。表现好了,每周做一次。表现不好,一个月做一次。”弟子们齐声欢呼:“我们表现好!我们一定表现好!”我笑着摇头。这帮吃货。
夜渐渐深了。广场上的符文灯还亮着,五颜六色,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洋洋的。弟子们喝得微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风天厉喝得最多,脸红得像猴屁股,嘴里还在念叨:“二狗……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肉丸子缩成一团,趴在烤架旁边,八条小短腿蜷在肚子在盘子里,肚子圆滚滚的,打着饱嗝。老大说:“我吃了十八串……”老二说:“我吃了十九串……”老三说:“我吃了二十串……”老四说:“我吃了二十一串……”老五说:“对……对……”老六迷迷糊糊地说:“我……我吃了多少串……我忘了……”老七小声说:“你吃了三串……”老六:“哦……那我还想吃……”老七:“你肚子都圆了……”老六:“再吃一串……”老七:“不行……”老六:“半串……”老七:“……好吧。”
玄冥和司寒还靠在墙边,嘴角还挂着笑。他们没喝酒,没吃肉,但他们在这里。在看着,在笑着,在活着。星祈村长和星辰族村民也喝多了,促凝趴在桌上打呼噜,星祈村长靠着椅子,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他梦见了葬星谷,梦见了星空,梦见了家。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吃饱喝足的弟子,看着那些打饱嗝的噬魂虫,看着那个缩成团的肉丸子,看着那两个靠墙笑的尸傀,看着那个做梦的星祈村长。我笑了。笑得很累,但很真。
这一刻,我放下了所有。放下了战斗,放下了修炼,放下了生死。放下了往生轮的轮回,放下了离天烬的焚尽,放下了惊鸿刀的因果,放下了无影刺的虚无。放下了影组织,放下了黑袍人,放下了万灵血祭。放下了那些还没出关的人,放下了那些还没回来的日子,放下了那些还没走完的路。这一刻,只有吃。吃才是最好的。
我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肉是热的,油是香的,孜然是辣的。我嚼了嚼,咽下去。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我靠着灶台,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风雷阁的上空,七艘战舰还悬在那里,像七只被驯服的巨兽,乖乖地停在月光下。我看着它们,笑了。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打下来的。都是我用命换来的。但我不要。我只要肉。妖兽肉。三阶的,四阶的,五阶的。
越多越好。我要吃肉,我要活着,我要给怀朔和烈曦做饭。我要看着璃月和苏樱在院子里聊天。我要看着鹤尊在灵土区飞。我要看着小花在阳光下晒太阳。我要看着玄冥和司寒有自己的意志。我要看着肉丸子和噬魂虫在七彩塔里打滚。我要看着七彩塔变成一个世界。我要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有饭吃,都有家回,都有梦做。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还在炒菜。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油滋滋地响,肉在锅里翻腾。弟子们围在灶台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肉丸子流着口水,噬魂虫转着圈,玄冥和司寒嘴角带笑,星祈村长端着酒杯。风天厉喊:“二狗,再来一个观音坐莲!”我瞪他一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