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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噬魂虫从七彩塔里炸出来,不是飞,是炸——七道乌光从塔门里喷出来,像火山喷发,像决堤的洪水,像出膛的炮弹。老大冲在最前面,八条腿蹬得飞快,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在!主人!”老二跟在后面,翅膀扇得呼呼响:“在!”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一字排开,七只噬魂虫,七道乌光,在我头顶盘旋。
“你们几个,”我指着天上那个巨大的往生轮,“去啃那个轮子。啃它的神魂,啃它的器灵,啃它的符文。啃不动就咬,咬不动就嚼,嚼不动就磨。磨也要把它磨碎!”
老大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碎的牙齿,像一排小锯子:“好嘞!啃轮子!我最擅长啃硬的!”
七只噬魂虫化作七道乌光,冲向天上那个巨大的往生轮。往生轮感应到威胁,符文炸开,铺天盖地地朝它们涌去。但噬魂虫是虚空的生物,符文落不到它们身上。它们在符文之间穿梭,在法则之间游走,在死亡之间跳舞。老大第一个扑到轮子上,一口咬住轮子边缘的符文,咔嚓一声,符文碎了。他嚼了嚼,咽下去,舔舔嘴唇:“好吃!甜的!”
“肉丸子!”我又喊了一声。
肉丸子从七彩塔里飘出来,没现身,就飘在塔门口,露出半只金色大眼睛。他答应得很快,像怕我反悔:“在!主人!”
“你躲在塔里,别出来。用你的法则,八百种,一千种,有多少用多少。轰他们。往生轮、离天烬、无影刺、惊鸿刀,哪个动轰哪个。别让他们靠近我。”
肉丸子缩回塔里,塔门关上。下一秒,七彩塔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金色的、灿烂的、像太阳一样的光。八百种法则从塔里涌出来,火之法则、水之法则、金之法则、木之法则、土之法则、风之法则、雷之法则、光之法则、暗之法则——八百种法则,八百道光芒,像八百条彩带,从塔里飘出来,缠住往生轮,缠住离天烬,缠住无影刺,缠住惊鸿刀。往生轮转不动了,被八百种法则死死按住。离天烬的火焰矮了三分,被八百种法则压得喘不过气。无影刺在虚空中现了形,被八百种法则逼出了原形——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钢针,针尖上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有火在烧。
“玄冥!司寒!”我最后喊了一声。
两道身影从七彩塔里走出来。玄冥一身白衣,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脸上的布。他手里握着寂灭之刃,刀身细长,通体漆黑,刀刃上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寂灭之刃,斩的不是肉身,是存在。一刀下去,你没了。不是死了,是没了。从来就没存在过。司寒一身黑衣,黑得像夜,黑得像墨,黑得像深渊。他手里握着弑帝刃,刀身宽厚,通体血红,刀刃上有血在流,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弑帝刃,弑的是天命,斩的是因果,断的是轮回。
玄冥走到我左边,司寒走到我右边。两个人,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像两扇门,像两堵墙,像两座山。
“主人。”玄冥说。
“主人。”司寒说。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地上的惊鸿刀。刀身上的符文已经碎光了,刀灵不叫了,不哭了,不动了。它在等,等它的主人出第三刀。惊鸿刀老者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他的皮肤在掉,一片一片地掉,像墙皮,像树皮,像烧尽的纸灰。他的眼睛在凹,凹进去,凹成两个洞,洞里有火在烧——不是活的火,是死的火,是冥火,是鬼火。他的嘴里在念,念的不是咒语,是刀诀,是遗言,是墓志铭。
“惊鸿刀法,第三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回声,像一个人在给自己念悼词。
“惊鸿——归墟。”
他把刀举起来。
那一瞬间,天地静了。不是安静,是死了。风死了,云死了,月光死了,星光死了,声音死了。连时间都死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把刀。刀身上没有光,没有影,没有符文,没有气流。它像一块废铁,像一根烧火棍,像一块棺材板。但它在那里,天地就在那里。它在呼吸,天地就在呼吸。它在心跳,天地就在心跳。它在归墟。
归墟。万物的归宿。时间的终点。天地的坟墓。这一刀,不是砍你,是送你。送你归墟。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从生处来,往死处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归墟,就是回家。回那个你来的地方,回那个你没来之前就在的地方,回那个你死了以后还要去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魂在动。不是被扯,是被请。归墟在请我,请我回家。很温柔,很安静,很平和。像母亲在叫孩子回家吃饭,像妻子在叫丈夫回家睡觉,像老人在叫游子回家过年。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需要放下,只需要松手,只需要闭上眼睛。
我的眼皮开始发沉。不是困,是被请。归墟在说:累了就回来吧。打了这么久,累了。扛了这么久,累了。活了这么久,累了。回来吧,回家吧,归墟吧。我手里的星辰刀开始变沉,不是重,是累。它也累了。跟了我这么久,砍了这么多人,挡了这么多刀,累了。我的锅开始变沉,我的勺开始变沉,我的碗开始变沉,我的盘子开始变沉。它们都累了。跟我出生入死,替我挡刀挡剑,替我扛雷扛火,累了。我的五脏神开始变暗,我的混沌龙神魔之力开始变慢,我的星辰骨开始变凉。它们都累了。我累了。